并非金铁交鸣的巨响，而是一种更加沉闷、仿佛规则碰撞的轰鸣！
李魄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沿着赤诀剑传来。
霸道绝伦，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分寸感”，并非要将他彻底毁灭。
他闷哼一声，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在云端滑出数十丈才勉强稳住。
持剑的手臂微微发麻，体内气血翻涌不止。
月汐吓得惊呼出声。
周慕却已收回白金锏，重新扛回肩头，看着李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浓的欣赏。
“不错！根基扎实，力量本质极高，虽略显青涩，未得完全运用之法，但能硬接本君一锏而不伤，在你这个年纪，已是凤毛麟角！”
他顿了顿，看着李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你的路，不在模仿前人，而在走出你自己的‘秩序’。”他意味深长地说道，“鬼皇之道……亦是道。关键在于，持刀者之心。”
说完，他不等李魄消化这番话，目光又转向下方。
那里，年轻的“他”已经凭借悍勇登上了司邑城头，守军士气崩溃。
周慕看着曾经的自己，眼中闪过一丝追忆，随即摇了摇头。
“过去的戏，看多了也无趣。”
他勒转马头，黑色神骏前蹄扬起。
“小子，人鱼丫头，好自为之。这冥河连通万古，机缘与危险并存，莫要沉溺于‘过去’。”
“我们……或许还会再见。”
话音落下，他连同胯下神骏，化作点点白金星光，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迅速消散在这片历史时空之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李魄微微发麻的手臂，和脑海中回响的“持刀者之心”，证明着刚才与那位传奇仙君的短暂交锋与对话，并非幻觉。
周围的攻城景象，也开始缓缓变得模糊，如同褪色的画卷。
冥河垂钓而来的“周慕传奇”，似乎即将结束。
李魄站在原地，回味着周慕的话，眼神复杂。
月汐飞到他身边，关切地问：“李魄，你没事吧？”
李魄摇了摇头，看向那逐渐消散的历史幻影，又看了看脚下再次显现的、漆黑沉寂的冥河河水。
“走吧，”他轻声道，“该寻找回去的路了。”
周遭景象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金戈铁马的战场、高耸的司邑城墙、年轻周慕决绝的身影……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斑斓的光点，最终归于虚无。
脚下再次传来冥河岸边那冰冷坚硬的触感。
耳边只剩下冥河之水无声流淌带来的、深入灵魂的沉寂。
李魄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抬起刚才硬接周慕一锏的手臂，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酸麻的手腕，感受着体内兀自翻腾未平的气血。
那种绝对的力量压制，那种蕴含在随意一击中的规则之力，让他心潮难平。
刚才那一下差点直接把他打死。
他深吸了一口冥河畔阴冷的空气，试图驱散那份残留的悸动。
终于，他还是没忍住，侧过头，对着身旁惊魂未定、紧紧抓着他衣角的月汐，用一种带着难以置信又有些憋闷的语气，低声吐槽道：
“刚见面就打……”
他顿了顿，似乎想找个合适的词，最终还是用了最直白的那个。
“……这周慕是不是有病啊？”
什么春秋第一战神，什么空逸仙君，什么文武天尊……
这行事风格也太突兀，太霸道了吧？
哪有一言不合，不，是连话都没说两句，就直接一锏砸过来的？
月汐原本还沉浸在面对周慕时的恐惧和目睹李魄被击退的担忧中。
听到李魄这句与他平日冷峻形象完全不符的抱怨，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轻轻笑了出来。
她连忙用手掩住嘴，浅蓝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里面还带着未散的水汽。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李魄露出这种……类似于吃瘪后郁闷的表情。
这让她觉得，强大如李魄，原来也有如此……“人性化”的一面。
她看着李魄的侧脸，嘴角不禁勾了起来，她感觉此时的李魄十分可爱。
“他……他可能是想试试你的身手？”月汐细声细气地替周慕找补，虽然她自己也被吓得不轻，“毕竟，他是那么厉害的大人物……”
“试身手？”李魄眉头微蹙，回想起那一锏的力道和其中蕴含的意味，“有他这么试的吗？若非我反应快，底子还算扎实，那一锏下来……”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月汐眨了眨眼，带着几分好奇和天真：“可是……李魄你刚才不是还说，很崇拜他吗？”
李魄被这话一噎，表情略显不自然，移开视线，看向漆黑的冥河河水。
“崇拜归崇拜……”他声音低沉下去，“……但他确实有点……不讲道理。”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别样的别扭感。
月汐看着他这副模样，觉得有趣，心中的恐惧也散去了不少。她小声说：“不过，他最后说的话，好像很有道理。他说你的路要自己走，还说……持刀者之心？”
李魄沉默下来。
周慕最后那几句点拨，如同洪钟大吕，在他心中回荡。
“走出你自己的‘秩序’……”
“鬼皇之道，亦是道。关键在于，持刀者之心。”
这些话，确实直指他目前面临的困境与迷茫。
老鸦村的欺骗，王然的死，都让他对自身的力量和道路产生了怀疑。
周慕看似随意霸道的行为，或许……真的蕴含着某种深意？
他甩了甩头，将纷杂的思绪暂时压下。
“罢了。”他重新恢复了平日的冷峻，“传奇人物，总有些怪癖。既然他没下死手，还出言点拨，算是……嗯，一种认可吧。”
他看向月汐，转移了话题：“感觉如何？这冥河垂钓，倒是让我们见识了不得了的人物。”
月汐用力点头，脸上带着一丝兴奋的红晕：“嗯！虽然很可怕，但是……周慕仙君的故事，还有他本人，都好厉害！人间……原来有这么精彩的人物和历史！”
这对于一直生活在绝望死域的她而言，无疑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李魄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彩，冰冷的心湖似乎也泛起一丝微澜。
“冥河无边，不知道下一次垂钓，又会拉起怎样的一段传奇。”
他目光再次投向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色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