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魄压下心中因周慕而产生的波澜,将那根简陋的骨杆布绳鱼竿再次提起。
冥河之水依旧漆黑沉寂,仿佛刚才那场跨越时空的相遇从未发生。
“还要……继续吗?”
月汐小声问道,眼神里既有期待又有一丝担忧。
周慕的现身让她心有余悸,但传奇故事的吸引力又让她难以抗拒。
“嗯。”李魄简短应道,目光沉静地看着河面,“冥河垂钓,机缘难得。况且,我们需要信息,关于如何离开,或者……其他。”
他再次将没有鱼钩的布绳抛入冥河。
布绳沉入墨色河水,无声无息。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似乎更短。
仅仅过了片刻,那根布绳便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再次违背常理地、稳稳地垂直于水面,绷得笔直!
“又来了!”月汐轻呼。
李魄眼神一凝,没有犹豫,手腕发力,向上一提!
“哗——”
并非水声,而是时空变换特有的、仿佛画卷被强行掀开的声响。
周围的景象再次剧烈扭曲、模糊,然后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迅速重组。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率先扑面而来!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兵刃碰撞的刺耳摩擦、垂死者的哀嚎、战马的嘶鸣……
昏黄的光线取代了冥河的黑暗,映入眼帘的不再是繁华的临淄,而是一片尸横遍野、焦土千里的古战场!
残破的旌旗在风中无力地飘摇,上面沾染着早已发黑的血污,勉强能辨认出某个陌生的图腾。
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浓烟滚滚,远处还有城池在燃烧,黑烟直冲云霄。
这里的气息,比周慕所在的春秋战场更加惨烈、更加绝望,充满了末世般的疯狂与混乱。
“这……这是哪里?”月汐被这地狱般的景象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靠近李魄。
李魄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战场。
这里的杀伐之气极其浓烈,甚至隐隐引动了他体内属于鬼皇的那份对死亡与战争的天然亲和。
“看服饰和兵器,不像中原主流王朝,更像是……五代十国那样的乱世。”李魄根据有限的历史知识判断道。
就在这时,他们的目光被战场中央的景象牢牢吸引。
那里,有一支人数不多,但煞气冲天的军队!
他们约莫百余人,个个身披染血的玄甲,脸上覆盖着恶鬼面盔,只露出一双双冰冷嗜血的眼睛。
他们结成一个诡异的三角锋矢阵,如同一个整体,在数倍于己方的敌军中悍然冲杀!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残肢断臂飞舞,竟无一人是一合之敌!
而在这支“鬼面军”的最前方,是一名骑着一匹格外雄壮、披着黑色马铠战马的将领。
他未戴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因沾染血污而显得有些狰狞的年轻面庞,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眼神却如万年寒冰,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纯粹的、对杀戮的高效执行。
他手中使用的并非长兵器,而是一对造型奇特的短柄钩镰!
钩刃闪烁着幽冷的寒光,挥舞起来如同死神的獠牙,精准而致命地收割着生命。
钩、拉、割、劈……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残酷的美感。
他就像是为战场而生的杀戮机器,每一招都简洁有效,直取要害。
“此人……好重的煞气。”李魄低语。
这年轻将领身上的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比他麾下的鬼面军加起来还要浓烈。
就在这时,那年轻将领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猛地一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他豁然转头,那双冰寒刺骨、饱含杀意的目光,竟然穿透了混乱的战场和时空的阻隔,精准无比地直接看向了立于云端、作为旁观者的李魄和月汐!
与周慕那带着审视与玩味的降临不同。
这道目光,充满了暴戾、敌意和一探究竟的锐利!
他看到了他们!
几乎在目光接触的瞬间,那年轻将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残酷的弧度。
他左手钩镰随意一挥,将一名试图偷袭的敌骑连人带马斩成两段。
右手钩镰却猛地抬起,朝着李魄和月汐所在的虚空方向,隔空一划!
“嘶啦——!”
一道凝练至极、蕴含着纯粹破坏与死亡意境的血色钩芒,竟然撕裂了时空,无视了距离,带着尖锐的呼啸,直接出现在李魄和月汐面前!
这一击,来得毫无征兆,比周慕那带着考校意味的一锏,更加直接,更加致命!
李魄瞳孔骤缩!
赤诀剑瞬间出鞘,横斩!
轰!
血色钩芒与赤诀剑锋狠狠碰撞,狂暴的能量冲击将周围的云气都炸开一圈涟漪。
李魄持剑的手臂微微一沉,心中凛然。
这一击的威力,竟丝毫不逊于周慕随手一击!
而且其中的杀意,更加纯粹,更加不加掩饰!
下方的年轻将领见一击未能奏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浓的兴趣所取代。
他舔了舔嘴唇,那动作如同嗜血的野兽。
他似乎将李魄,当成了一个值得猎杀的……新猎物。
时空开始微微波动,这片战场的景象似乎因为这次跨越时空的交锋而变得有些不稳定。
李魄紧紧握住赤诀剑,将月汐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回望着下方那个煞气冲天的年轻将领。
他知道,这次垂钓起来的,恐怕不是一个能平静讲述的传奇故事。
而是一个极度危险、充满敌意的……杀神!
冥河第二次垂钓,钩起了一片血色的乱世,与一位隔着时空都想猎杀他们的凶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