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的人间富贵花凋谢了。
傅斯年看着被押送下流放舰的李十安,心里感慨道。
李十安,李家掌上明珠,巨量的金钱、顶级的教育资源和无底线的宠爱滋养出来的,曾经只可远观的天姿国色。
可现在,长发凌乱,面容憔悴,穿着桔黄色的连体囚衣,戴着电子镣铐,被一群面无表情的狱警裹挟着走下灰扑扑的流放舰。
傅斯年整了整袖口,迎了上去,对李十安点头微笑致意。
“你好李十安向导,我是天枢星行政官傅斯年,欢迎你的到来。”
李十安朝他微微颔首,嘴角挂起一个礼节性微笑。
傅斯年朝后面的狱警看了看,说:“麻烦你稍等,我去办理交接手续”。
随后走到手持电子屏的狱警面前,双方进行了身份确认,并在交接文件上进行电子签名。
咔嚓一声,李十安手上的电子镣铐打开了。
她正准备取下镣铐,傅斯年疾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拿下镣铐随手递给狱警,又托着她的手腕仔细观察了一下。
还好,没有什么红肿痕迹。
李十安抬头看向他。
她的瞳孔很黑,此时在囚衣的橙色反光里显得更黑了,神情是平静的,甚至是礼貌的。
那双眼睛看着傅斯年,没有任何闪躲,没有任何局促,平静,从容,礼貌,甚至带一点点从旧日教养里残留下来的温和。
然后她把手腕从他手心里抽了回去。
傅斯年安抚性地笑笑。
“我和你哥哥李玄一是同学。可能你不记得了,我们还见过面的。学校搞体能大赛,你来给你哥加油,那时候你多大?五岁还是六岁?”
此时正是黄昏,流放舰快速冲破大气层没入云层中。
远处有几幢直插云霄的钢结构建筑,在殷红色的夕阳照耀下晕着橙黄色的光,湛蓝的天空浮动着大块大块的云朵,被夕阳辉映呈现出火焰一般的嫣红。
春天特有的暖风携带着远方似有还无的花香拂过李十安的脸,吹乱了她的发丝。
李十安抬起手,把那几缕乱发别在耳后,对傅斯年微微一笑:“谢谢你还记得他。”
傅斯年的眼眶缩了缩。
眼前这张被造物主用顶级白瓷精心雕琢的脸,清冷而疏离。
在落日余晖中对着他展开笑容的瞬间,恰似那瓷瓶裂痕, 又逢光影交错, 有种极致的破碎之美。
有那么几秒钟,傅斯年甚至屏住了呼吸。
他怕自己的呼吸太重了,面前的瓷器会凑然之间碎成千万片,随风飘散......
傅斯年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拳,又松开。
故作平静地走到楼顶护栏边,抬手朝四周指了指。
“这个楼顶是个临时停机坪,今天我专门申请的。往下一层,就是你的宿舍了。”
他的目光从那身桔黄色囚服上掠过去,没有停留。
“从这里走,遇不到任何人。”
零落成泥辗做尘,还有香如故——这朵人间富贵花是凋谢了,骨子里的骄傲依旧。
傅斯年转过身,对李十安眨了眨眼,换上一副故作轻松的口吻。
“这栋楼本身是星际联盟战力最高的据点之一。
你住八十八楼东边,我在同层西边;楼上八十九楼是总指挥官,八十七楼监察官承影,八十六楼医疗官白麒,八十五楼是我们专用的会所。”
他顿了顿,语气更随意了些,像是随口一提:
“这顶层五层有单独出入口和专用电梯,我给你开了全五层出入权限,有事找我们四个谁都可以。
你这边的电梯,除了你,任何人非请不能进。”
李十安安静静听着,从头到尾没有打断他。
等他说完,眼尾弯成柔和的弧度,嘴角恰到好处地扬起礼貌的微笑。
“我住的那一边,是你让出来的吧?”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傅斯年愣了一下,然后爽快地点了点头。
他没打算隐瞒,也没打算用这件事来换取感激。
“没错。本来我一个人住一层太浪费,往低层改装修太麻烦,索性从中间隔开一分为二。正好你需要高级别保护——我们几个都是SS级,总指挥官是SSS级。”
他说得很坦然,不带炫耀,也不带试探。
李十安又道了一声谢,声音很轻。
眼睛看着他,瞳仁黑而静,像隔着一层很薄的、看不见的东西。
那层薄薄的东西没有敌意,也没有温度,只是在两个人之间维持着一个恰好不会碰到彼此的距离。
傅斯年看懂了,但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视线移开了。
来到电梯前录入虹膜数据后,傅斯年按了88层。
电梯门打开后,傅期年先带李十安激活了智能管家机器人,设置了管理权限。
又带着李十安简单参观了一下。
这是一个近200平方米面积,做了一室两厅一厨两卫的布局。
玄关门进去,是一个开放式厨房和餐厅,又连接着南北通透的客厅兼书房,巨大的落地窗让阳光肆无忌惮地倾泻进来。
最里端是卧室带着一个宽阔的衣帽间和卫生间。
整个装修采用温馨的淡米色为主色调,家具不多,但每一样做工精良,格调优雅。
傅斯年推开衣帽间的门。
“这季的衣服都备好了,各类款式都有,不合心意回头再换。”
又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里头码着新鲜水果和各色口味的营养液。
“你刚来,多备了些现成的。”
介绍完,傅斯年果断退进电梯,挥了挥手。
“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十点,我安排人在一楼大厅等你,带你去做体检。”
电梯门缓缓合上,只剩最后一道缝的时候,他看到李十安站在玄关那盆旅人蕉旁边,以一种非常优雅标准的礼仪,挥手“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