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已归巢。”傅斯年在基地高层管理群里打出一行字。
“好。”总指挥官裴言川回复。
“如何?”监察官承影问。
“秩序井然,无论长相还是品行。”
“就是......活性不够@白麒。”
“亲人去世,哀伤处理至少半年。嗯,她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白麒。
所有人:“......”
过了一会儿,裴言川在群里@大家:“暗中观察,积极接触,建立信任。”
李十安断断续续浅睡了两三个小时就醒了。
醒来时一看时间,永远的凌晨四点。
她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很久,才慢慢起身,走到卧室的落地窗前,席地而坐。浅橡木色的地板微微温热,自动感应了她坐上去的重量,调高了地暖的温度。
窗外的夜空不是她熟悉的蓝星夜景。
没有霓虹灯把天角染成橘红,也没有高架桥上的车流拖着光带缓缓蠕动。
这里只有一片陌生的暗蓝色,像一块被摊开在天幕上的绒布,上面缀着几颗她叫不出名字的星星。
这是完全陌生的时空。
是另一个平行的时空吗?好像也不是,因为身体和长相完全不一样。
按平行时空理论,所有时空中的都是处于不同状态下的自己。
蓝星上的自己,也叫李十安。
中产阶级家庭出生,接受了良好的教育,琴棋书画样样皆通,央企的体面工作,年轻的正科级男朋友,经常吃喝玩乐的三五闺蜜......
拥有这世间所有的爱:亲情,爱情,友情。
都有。
都不多,还不够坚实。
就像好利来面包店里卖的椰丝薄片——香,甜,脆,好吃,不好存放。得小心翼翼伺候着,不然就随时碎成渣给你看。
谨小慎微、战战兢兢伺候了三十年。
李十安有一天开车下班经过三环路成温立交桥时,突然调转了方向,驶上了那条着名的318。
她关掉手机后,拔掉电话卡,将它远远的甩进路边的灌木丛里,一路不停歇驶向高原。
然后在夜半时分,油箱提示灯红得发紫,半山腰上,一个空旷而寂静的转角,突然加速。
引擎发出一声嘶哑的嚎叫,轮胎碾过碎石,车身冲破路边的低矮灌木,腾空而起。
她在失重的几秒里听到了风灌进车窗的尖啸,听到了怒江在悬崖下咆哮。
然后是撞击,是水,是冰冷到像一万根针同时扎进皮肤里的黑暗。
再醒来,就是这个时空同样命悬一线的李十安。
这个时空就像蓝星文明随手扔进宇宙的一只漂流瓶,根脉和旧世界紧紧纠缠,却在千万光年的漂泊里,长成了一副既单薄又疯狂的模样。
科技被一脚踹上了加速器,文化也被一脚踹进了破壁机。
更诡异的是,极少部分人的基因在辐射和战争里发生了异化。
分化出体魄强悍却容易精神污染的哨兵,以及能帮哨兵平复污染却身体孱弱的向导。
整个星系是松散的星际联盟,每一颗殖民星球都掌握着不小的自治权。
唯独军部是铁板一块的中央集权,人类与虫族的千年战争,让军权集中成了必然。
这具身体的原主李十安,从前是整个绿荫星人人望而心折的李家明珠。
她的父母原本只是最普通的星际探险家,赌上全部身家前往边缘星系闯荡,靠着联盟“谁发现谁受益”的规则撞了天大的好运——在浩瀚宇宙的边角里,捞到了一颗毫不起眼的小行星。
这颗连名字都没有标注的荒星上,蕴藏着能制造人工向导素的稀有矿脉。
联盟里向导极其稀缺。
哨向比逼近1000:1,供需矛盾尖锐到政府出台了严苛的向导保护法,敢伤害向导的人,直接按反人类罪论处。
每三个前线哨兵里,就有一个熬不到退役,因精神污染超过阈值被强制关进黑塔等死。
特权阶层不仅掌控着高阶向导,还掌控着从向导的血液里提取的天然向导素。
不少偏远星球的黑市上,一支合格的天然向导素,能直接换一艘二手民用跃迁舰。
人工向导素在这样的绝境里横空出世。
虽然单次效果微弱,远不如天然向导素的一次血清注射来得立竿见影。
但日常叠加使用后,污染增长速度能减缓70%左右,是天然向导素最重要的补充,也是普通哨兵能多活好些年的救命稻草。
短短二十年,就把原本籍籍无名的李家,硬生生推上了绿荫星首富的位置。
李家也不是全无见识,他们撒钱撒得像不是钱一样。
给全星球的流浪哨兵免费发放基础款人工向导素,在偏远穷困社区捐建公共医疗站和学校,给低收入家庭定期发放补助金......
李家虽然是爆发户,在绿荫星却深得民心。
但李家的财富来得太快太猛了,根基又太脆弱了。
像在松软沙滩上仓促垒起的摩天大楼,看着灯火通明高耸入云,底下却连一块能钉进岩层的地基都找不到。
整个绿荫星盘根错节的老牌势力,早就在暗处虎视眈眈了。
他们攥着刀,蹲在一旁,只等着这栋楼稍有晃荡,就扑上推倒,然后分食那堆价值万亿的残骸。
这一天,来得很快。
李家夫妇带着已经能独掌一面的儿子,驾驶着私人星舰从荒星矿脉返航,遭遇星际空难去世。
而后不到一周,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
李十安从不安的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手握一把锋利的伞兵刀,洁白的真丝睡衣上沾满鲜血。
前一晚说留下安慰她、陪伴她的未婚夫和闺蜜倒在血泊中。
至此,一场由绿荫星球政府默许的,多个家族参与的,对这个拥有巨大财富和惊人美貌的孤女展开的猎杀拉开了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