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在炉台上探了探温度,又低头看了看炉膛里烧得正旺的石炭块,站起来说:“这个比烧柴干净。没有烟,不用一直添柴。”
茸月蹲在旁边把炉膛的通风口用碎石子挡了一半,让火势缓下来,站起来说:“石炭耐烧,一块能烧一整天。比柴火省事。”
银枝第二天来的时候也蹲在炉子前面看了半天。
她伸手试了试炉台中央圆孔里蹿上来的热气,站起来沿着炉子的结构看了一圈,然后说:
“我那边也砌一个。棚子里烧柴火烟太大,石炭炉没烟,好用。”
茸月蹲下来把炉膛里烧过的石炭灰掏出来码在旁边的石槽里,站起来说:“石芽那边石炭多。下次集市多换一些。”
入冬之后第四个月,石芽第一次来主寨。
她来的时候还是裹着那件灰褐色的旧兽皮斗篷,但兜帽没有压那么低了,露出窄窄的脸和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她站在寨门口没有往里走,直到茸月从火塘边站起来朝她招了招手,才跨过门槛跟了进来。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寨子里的泥地上几乎没有声响,目光扫过寨墙、木楼、工棚、围栏里的牛羊,最后落在工棚门口那座石炭炉上。
茸月带她走到炉子前面蹲下来,把炉膛的通风口拨大了一些,火苗从炉台圆孔里蹿上来,暗红色的光照在石芽脸上。
她蹲在炉子前面把手伸向炉台烤着,琥珀色的眼睛被火光映得亮亮的。
她蹲了好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工棚里侧,蹲在骨儿和铁牙旁边看了一会儿她们磨骨器。
骨儿停下手里的磨石看了她一眼,从骨料筐里摸了一块碎骨片递过去。
石芽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又递还给骨儿,站起来走到香草旁边看了一会儿藤编。
茸月蹲在火塘边给她盛了一碗汤。石芽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顿了一下,然后低头又喝了一口。
她把碗捧在手里,蹲在火塘边慢慢把整碗汤都喝完了,把空碗放在膝盖上,抬头看着茸月:“这个汤比我煮的好喝。”
“香草调的香料粉。下次给你带一罐。”
石芽点了点头,蹲在火塘边没有马上走。
那天下午她在主寨里待了很久,蹲在浅水湾边上看了半天鱼,又蹲在田埂上看了一会儿麦苗。
傍晚走的时候她在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主寨的寨墙和木楼,然后沿着河滩路往南走了。
茸月站在寨门口目送她走远,直到那个灰褐色的身影消失在暮色深处。
入冬之后第五个月,南边第一次集市在石芽的凹地里开了。
茸月带着石墩和铁爪去的时候,石芽已经在凹地边上清出了一片空地,用石块垒了几个简易的摊位。
石芽那边的人把新挖出来的石炭码成几排,旁边摆着几筐敲好的碎石片。
比普通的碎石更薄更利,可以用来做切割的工具。
茸月把带来的盐、干粮和几罐香料粉摆在石台上,蹲在摊位后面等着。
来的人不多,除了茸月和石芽两边的人之外,还有两个从更南面翻过石梁来的小部落。
一个矮个子的岩耳族,一个裹着厚兽皮的灰羽族。
她们蹲在摊位前面翻了半天石炭和盐袋,最后各自用兽皮和干草药换走了一些。
石芽蹲在自己摊位后面给一个岩耳娘讲解石炭的烧法,讲得很仔细,把石炭块放在手心里比划着怎么码进炉膛、怎么留通风口、怎么控制火势。
岩耳娘听得很认真,最后用一小袋干果换了两块石炭回去试烧。
集市在午后散了。
茸月蹲在石台上把剩下的东西收进藤筐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得发酸的腿。
石芽也收完了摊位,蹲在凹地边上把石炭堆重新码了码。
茸月走过去蹲在她旁边,从怀里摸出一小罐香料粉递过去:
“上次你喝的汤里放的。用完了再来换。”
石芽接过香料粉收进斗篷下面,蹲在凹地边上没有动。
茸月蹲在她旁边看了一会儿远处的山壁。
岩壁上露出来的石炭矿层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深黑色的光泽,银色的纹路密密匝匝地铺展着,像一道凝固的瀑布。
她看了一息,站起来沿着坡面往上走。走到石梁顶上回头看了一眼。
石芽还蹲在凹地边上,手里攥着一块新挖出来的石炭,正在低头翻看着。茸月转回头翻过石梁往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