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赶在宿舍关门前办完了入住。
宿管阿姨核对完身份证，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计算机学院，六栋四零七。钥匙拿好，明早七点去体育馆报到，别听外面那些人瞎指路。”
“谢谢阿姨。”
林澈接过钥匙，拖着行李箱走上四楼。
宿舍楼门口贴着新生入住表，几名志愿者正替家长往楼上抬被褥。雨伞横七竖八地晾在台阶边，潮气混着泡面味，从一楼一路飘到四楼。
楼道里全是刚到校的新生。有人抱着被褥找寝室，有人站在门口跟父母挥手，还有人已经穿着拖鞋，端着泡面和隔壁宿舍混熟了。
年轻、吵闹，连空气里廉价洗衣粉的味道都让他觉得怀念。
前世毕业后，林澈偶尔也会梦见这条走廊，可梦里的门总是推不开。这一次，钥匙在锁孔里轻轻一转，门开了。
“最后一个室友到了！”
靠近阳台的男生第一个站起来，个子很高，笑起来带着几分自来熟，“我叫周扬，江城本地人，打算竞选班长。上铺是陈航，里面那个铺床的是韩旭。”
戴黑框眼镜的陈航从相机后抬了下手。他没急着自我介绍，先给空荡荡的四号床拍了一张，低头检查有没有拍糊。
韩旭刚把床单铺到一半，床边还靠着一双篮球鞋，鞋带已经换成了亮眼的红色。他闻言探出脑袋。
“兄弟，你怎么淋成这样？”
“路上出了点事。”
林澈把黑伞放在桌边。
周扬盯着伞柄看了两秒，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这伞不像你的吧？”
黑色长柄伞做工精致，伞扣上还有一枚很小的银色字母标识，确实和林澈那个半旧行李箱不太搭。
“借的。”
“女的？”
“你以后做程序员可惜了。”
周扬眼睛一亮，“怎么看出来的？”
“程序员没你这么闲。”
宿舍里安静了一秒，随即笑成一片。
林澈也笑了。
这种没有职级、绩效和利益的玩笑，他已经很多年没听过了。
他刚把湿衣服换下，手机便响了。
屏幕上跳出姐姐的名字。
林澈看着那个名字，手指停顿片刻才接通。
“喂？”
“林澈！”
林清妍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给你发五条消息不回，我还以为你开学第一天就被人拐了。”
熟悉的语气让林澈鼻尖微微发酸。
上一世姐姐结婚后去了外地，两个人联系越来越少。直到他倒在工位上，聊天框里还留着那句没来得及回复的“中秋回家吗”。
“姐。”
他叫得比平时认真。
电话那边反而静了一下。
“怎么了？真出事了？”
“没有。”林澈低声笑了笑，“就是想你了。”
“少来。”
林清妍嘴上嫌弃，声音却明显软了，“是不是生活费不够？我再给你转一点。”
“够用。爸妈睡了吗？”
“刚才还在问你到没到。你自己给他们打个电话，别每次都让我当传声筒。”
“好。”
林澈答应下来。
这一世，他想追回来的东西很多，事业只占其中一部分。
“对了，”林清妍忽然想起什么，“我有个闺蜜也在江大，以后真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可以找她。”
林澈看了一眼桌边的黑伞。
“你闺蜜？”
“嗯，认识很多年了。她性格有点冷，说话也不太好听，但人很好。”
“叫什么？”
“先不告诉你。”林清妍笑得像在打什么主意，“免得你仗着我的关系，开学就去麻烦人家。”
林澈正要追问，门口忽然响起敲门声。
一个挂着校园服务工牌的年轻男人抱着路由器站在外面。
“新生办宽带吗？今晚优惠最后一天，交三百押金，明早直接装。”
韩旭立刻从床上跳下来，差点踩翻那双刚擦干净的篮球鞋。
“正好，我们还没办。”
男人熟练地亮出收款码，催他们当场付款。
周扬先看见收款页面上的姓名，皱了下眉：“怎么是个人账户？”
林澈这才扫了一眼对方的工牌。
塑封边缘粗糙，没有学校公章，联系电话也和新生手册上的号码对不上。
他伸手挡住韩旭准备付款的手机。
“先别扫。”
男人皱眉，“同学，不办就算了，别耽误别人享受优惠。”
“学校的办理点在一楼大厅。”林澈拿起桌上的新生手册，“你这个号码也不在服务页上。”
男人脸色一僵。
周扬已经反应过来，顺手堵住门口。
“等等，你这工牌哪来的？”
“爱办不办。”
男人一把扯下工牌，转身就走。
林澈没有拦，只拍下他的背影，顺手把照片发进新生反诈群。
不到一分钟，楼下值班老师便回复已经联系保卫处。周扬追到走廊看了一眼，回来时正碰上对门寝室的人来借扫帚，三句话就把整层楼都提醒了一遍。
韩旭看着尚未输完密码的支付页面，惊出一身冷汗。
“差一点就交了。澈哥，谢了。”
“一本新生手册能解决的事。”
“手册我们也有，谁会真看啊？”周扬啧了一声，“你刚才那样子，比辅导员还像辅导员。”
林澈没解释。上一世吃过的亏让他记住了一件事：越催着人立刻决定，越该多看一眼。
电话还没有挂断。刚才宿舍里一阵忙乱，林清妍在听筒那头听得清清楚楚。
林清妍在那头听完全程，笑道：“可以啊，刚进学校就开始保护室友了。”
“只是没让他交智商税。”
“保持住。还有，明天见到老师收敛一点，别拿你那张嘴乱顶人。”
“知道了。”
姐弟俩又说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林澈点开手机银行。
卡里余额六百八十二元，里面还有父母刚转来的五百生活费。
上一世，他参与的项目估值上亿，自己的余额却不够还下个月房贷。林澈把页面关掉，看了一眼陈航的旧电脑，又看向周扬贴在墙上的迎新地图。大学里不缺小麻烦，也不缺愿意为省事付一点钱的人，他得先想办法弄到一台能真正跑程序的电脑。
门外的喧闹渐渐低下去，走廊广播开始提醒新生领取校园卡。陈航把空床的照片发进四人小群，韩旭蹲在地上重新系好篮球鞋，周扬已经在研究明早从六栋跑到体育馆的最短路线。
班级群里，辅导员正好发来明天的报到流程和第一周课表。
周扬凑过来，“看看第一节什么课，千万别是高数。”
林澈点开文件。
周一上午第一、二节，新生专业导论，地点在信息楼阶梯教室，任课教师一栏却还是“待公布”。
周扬拍着胸口说自己消息灵通，转头就在群里问了三遍。最后，班群里只刷出一排整整齐齐的回复：蹲老师名单。
林澈刚关掉课表，姐姐又发来一条消息。
【我闺蜜说昨晚已经见过你了。林澈，你是不是又惹事了？】
他低头看向桌边的黑伞，伞尖的雨水刚好落下，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她叫沈知意？】
林清妍几乎秒回：【你怎么知道？】
林澈没有解释，只把黑伞往墙边挪了挪。
伞扣上的银色字母在宿舍灯下闪了一下。周扬还在猜明天的任课老师，韩旭已经抱着篮球睡着，陈航给那张空床照片补上了第四个人的名字。
林澈看着课表上尚未公布的任课教师，第一次对明早那堂课生出一点无关专业的好奇。
他得先问清楚，这位姐姐闺蜜究竟在江大哪个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