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整，A17技术员拔下公共屏插头，抬手向二层总控示意。那一步只隔离了展位设备，真正的全馆校验还在玻璃房里。
总控台红灯亮起，广播报出统一断电校验，值守技术员随后压下会场总控开关。顶灯和展位插座同时熄灭，刚才还铺满展馆的音乐与演示声一起断掉，黑暗里立刻响起椅脚摩擦和一片没压住的惊呼。
墙脚的应急灯隔了两秒才亮，只照出一条发白的消防线。A17中段那块公共屏成了黑色玻璃，纵向过道里却还挤着三名来不及退出的学生。
最里面的男生正拖着行李箱，停下来一回头，箱轮便横在半米过道上。
“先别动。”周扬把已经摸出来的手机塞回口袋，举起桌边的白色出口牌，“沿左边箭头走，行李箱别掉头。”
男生看不清箭头，仍想转身。郭子轩抽出纸牌，借应急灯在背面补了一根粗线，又把卡夹到肩膀高度。罗骁将签盒往墙侧收了半掌，给箱轮让出位置。三个人侧身依次出去，谁也没有踩进银线外的消防通道。
广播里传来总控倒计时：“两分三十秒。”
梁浩蹲到公共屏支架旁，先拔下展位这一端的电源线，将线盘进设备袋。场馆统一断电时插头本来就没有电，可恢复供电的一瞬间，脚边这团线最容易被人踩住。
“屏幕先封，纸面照常。”他说。
快搭校园的蒋越已经把机械计时器摆上桌，顾南栀则把星桥的参加与旁观两张牌平放到应急灯下。三队各守自己的入口和结果，没有人去碰别人的记录。
林澈刚要走到纵向过道中间，一名戴灰色评审证的女人从主通道快步过来。她身后跟着会场志愿者，手里拿着一张总控复电清单。
“你是A17登记的设备联系人？”
“是。”
“总控要核对公共屏重启顺序，跟我去复电等候线。十五分钟左右。”
林澈看了一眼还在倒数的广播屏。A17正处在最忙的三分钟，五人名单里每个人都有岗位，设备联系人也确实写的是他。
周扬隔着纸牌冲他扬了下下巴：“去吧。我们没空看你。”
林澈没有再留一句安排，跨出银线，跟着评审往二层总控楼梯走。经过观摩区时，他看见沈知意和其他带队教师都坐在公开指导席，没人离席。苏晚晴九点五十六分才乘学校统一的观摩人员接驳车到场，胸前挂的是白色旁听观摩证，此刻坐在最后一排靠过道的位置，电脑合在膝上。她从进馆起就没有越过项目岗位线，看见林澈被带走，也只抬眼确认他去的是总控方向，没有起身，没有发消息。
A17很快被隔板挡住。
广播倒计时只剩一分五十二秒。
一名女生从邻展匆匆绕来，手里拿着刚领到的体验票。她没注意断电提示，先站到星桥入口前问：“现在还能试吗？我十一点要赶校车。”
顾南栀把两张纸牌转向她：“能。可以旁观，也可以参加，公开范围由你自己勾。”
女生选择参加，勾到照片一栏时却停住：“参加以后会自动出现在大屏上吗？”
原来的纸牌只写了公开和不公开，没有说明断电恢复后的状态。顾南栀没有催她，拿出空白卡，在应急灯下补上“恢复供电不改变本人选择”，又把旧牌留在一旁。
“你可以看完再决定。”
女生勾了不公开，拿着自己的入口联继续往里走。
罗骁递出两联纸签。女生抽到b18，郭子轩正要把黄联放进正常夹层，忽然摸到袋里还有一张同号废签。昨晚练习时用过的b18混进了正式袋，两个编号在昏暗里看着一模一样。
“重复号。”郭子轩把两张都摆到桌面，“这组作废。你可以重领，也可以退出。”
女生朝出口看了一眼：“重领，快一点。”
她自己把两张b18投进废签袋，重新抽到c06。罗骁核对两联，郭子轩在异常栏写下重复号，没有把失误藏进黑暗里。
“还有五十八秒。”周扬报时。
女生到了快搭校园前。蒋越下意识按住计时器，手指落下前又停住，将按钮转向她。
“你自己开始。”
女生按下计时，选了A2组，完成后再按停。机械表停在十六秒，她看了一眼纸面结果，没等三队解释，先问：“我现在反悔呢？”
“原路回来。”罗骁说。
她拿着c06走回清源桌前，亲手勾选退出。郭子轩把黄联从正常夹层移入退出袋，梁浩接过袋子，写下断电时间和封存人。周扬转过出口箭头，让她从左侧离场，整个过程中没人问她为什么改变主意。
总控广播数到最后十秒。
行李箱男生又从出口探回头：“我的水杯落里面了。”
周扬没有让他逆着过道进来，自己沿单向路线取到桌角的杯子，从出口递出去。回身时，他的书包撞歪了星桥纸牌，赵凯及时扶正，顺手把底座往桌内压紧。
“三、二、一。”
总控台推上开关。顶灯一排排亮起，A17公共屏没有立刻启动，旁边两个展位却同时传来设备重启的提示音。梁浩守着封存袋，等广播明确宣布插座恢复，才重新接线。
屏幕刚亮到校徽页面，那个戴助听器的男生从主通道走来。他被别处突然恢复的广播震得皱眉，摘下一边助听器，目光落在周扬还举着的纸牌上。
“这里能看字走完吗？”
“能。”周扬把纸牌再抬高一点，“听不清也不用等广播。”
男生没有去看恢复的屏幕，先沿纸箭头走进A17。与他一起进来的还有一名拖着画筒的女生，两人在入口处错选了同一张参加牌，纸牌从桌边滑下去。顾南栀弯腰捡起，重新分开旁观与参加，让两个人各自确认，没有按刚才伸手的先后替他们做决定。
二层总控外，林澈被安排站在黄色等候线后。评审让他核对A17公共屏的设备编号和断电前状态，随后把清单交还技术员。
“设备没跳闸，重启顺序也对。”林澈说，“我能回去了？”
评审看了眼腕表：“你离开展位四分钟。现场还有参与者，等满十五分钟再回。”
“这是设备复核，还是评审？”
“两件事赶到一起。”她隔着玻璃指向A17，“负责人不在，总控才看得见那张备用纸是不是全队的准备。你现在回去，他们又会先看你。”
林澈没有争。他站在黄色线外，透过二层玻璃只能看到A17最上方的快搭牌、公共屏的一角和进进出出的人影。周扬举着文字牌，罗骁低头对号码，郭子轩在异常桌前坐下，梁浩守着刚恢复的设备。四个人没有一个朝楼梯方向找他。
楼下，戴助听器的男生已经拿起笔，在周扬的白牌背面写了一句。
【叫号也请写出来。】
周扬读完，将下一组号码写到纸牌右侧。新一批学生顺着纸箭头进入，刚才那三分钟留下的纸牌一张也没撤。
林澈看着总控墙上的时钟跳到十点零四分。
距离他能回A17，还有十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