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零四分，总控墙上的秒针走过整点后的第四圈。
林澈仍站在二层黄色等候线外。玻璃房里刚完成复电核对，评审把A17的清单夹回板夹，却没有放他下楼。
“设备已经正常了。”林澈说。
“设备核对结束，离场观察还在继续。”评审看了一眼腕表，“十点十五分以前，你留在这里。可以看，可以记，不能联系展位。”
林澈的手机一直放在口袋里。他透过监控看向A17，镜头拍不到桌面，只能看见半米过道和几个人移动的背影。复电后的会馆重新热闹起来，广播在报机器人展区的开放时间，志愿者推着物资车穿过主通道，几个抱画板的学生赶去东侧分享厅。人流从A17门口掠过，又分成许多细小的方向。
周扬把上午留下的文字入口固定在肩膀高度，纸牌上同时写着项目名、号码和左侧出口。罗骁守着号码夹，郭子轩坐在异常桌边，梁浩把刚复电的公共屏退回纯文字页面。四个人隔着两张桌，各忙各的，谁也没有朝总控楼梯看。
短发女生许晨在这时走进A17。
她拿到A17-06，刚确认完公开范围，电话便响了。学生会采购的支架已经送到西门，送货车只肯等五分钟，部长让她立刻去签收。
“我出去一趟，还能接着回来吗？”她捂住话筒问。
周扬下意识望向林澈平时站的位置，那里只剩一把空椅。他停了半秒，把入口让开：“先别堵通道。你的号码由罗骁处理。”
罗骁抽出透明暂离夹，将黄联放进去，白联交还给她：“白联自己带走。十点二十前回来，从中断处继续。没回来，封存时按未完成处理。”
女生接过白联，又看向已经抽出的纸签：“这张呢？”
郭子轩从异常桌边起身，把纸签转到她面前：“你还没有选组，签没有生效。回来以后重新抽，免得后面的人碰到重复号。”
梁浩在暂离夹右上角写下时间，只写票号，没有添她的去向。许晨攥着白联跑出展位，周扬举起出口牌，让刚从摄影社招新墙过来的学生给她让出一条路。
整个处理只用了几十秒。
二层评审在板夹上记了一行。林澈看着许晨的背影消失在主通道，才发现自己刚才已经在心里替四个人排好了顺序：周扬会不会忘记清入口，罗骁是否记得暂离夹，郭子轩该不该收回纸签，梁浩要把哪一联封住。
楼下的动作与他想的一样，发生的先后却由四个人自己决定。
“你平时会告诉他们怎么分工？”评审问。
“训练时会。”
“刚才呢？”
“我不在。”
这三个字说出口，林澈才真正感觉到那把空椅子的位置。负责人离开展位，A17依然有入口、有去向、有能被本人带走的选择。监控里看不见任何漂亮的演示，能看见的是物资车从门外经过时，周扬把纸牌往里收了半掌；午间社团路演提前散场，一群学生同时拐进主通道，罗骁把号码夹竖起来；两名志愿者在外侧争论箱子该放哪儿，梁浩只守住自家设备线，没有越过银线替别人搬。
戴助听器的男生上午写下的那句提醒还留在白牌背面。广播每报一次安排，周扬便把对应时间补到纸上。后排看不清屏幕的人会靠近纸牌，同伴被朋友拽去另一张桌，也能从左侧出口绕开。场内不断有人进出，个人面孔很快淹进校服、社团袋和志愿者马甲里，岗位却始终清楚。
林澈忽然想起昨晚收箱时，自己还把备用胶带装在哪一层都写进了群公告。他总怕少交代一句，第二天就会多一个缺口。此刻他隔着玻璃，连一句提醒都送不下去，缺口反而被楼下的人各自补住了。
十点十一分，许晨从西门方向跑回来。她额前出了汗，白联被她夹在手机壳后面，边角完好。
“支架签完了。还能接吗？”
罗骁核对票号，把黄联从暂离夹取出：“停在公开范围确认。现在重新抽组。”
郭子轩将签盒推过去，让她自己拿。许晨抽到c06，核过两联，又问：“刚才那张没留下吧？”
“没有生效，空号留在废签袋。”
她点头，自己按下计时器。做到中段时，公共屏恰好弹出重启提示，梁浩把系统窗口缩到角落，文字叫号仍留在纸牌上。许晨没有等任何人替她找页面，照着白联上的中断位置继续，最后亲手按停。
出口处有人喊她去搬支架，她把完成联折好塞进参观册：“这回能走了吧？”
“你的部分结束了。”周扬将出口牌转向左边。
许晨跑向学生会的物资车。她来过、离开、返回，又从自己的中断处走完，四个岗位在同一件事里接住了彼此。评审没有要求他们复演，也没有临时下发新的口令。
十点十五分，她合上板夹，将离场记录递给林澈。
“十五分钟结束。签字。”
林澈在负责人一栏写下名字。评审等墨迹干了，才说：“设备复电正常，负责人离场期间现场没有中断。你可以回去。”
他下楼时，A17门口正有一拨学生顺着文字牌分流。周扬忙着指出口，罗骁将许晨的暂离夹归位，郭子轩把未生效纸签封入废签袋，梁浩在屏幕重启项后签了自己的名字。林澈走进银线，没人立刻围上来交代。
“离场期间的东西给我看一下。”他说。
罗骁把几页纸递过来：“谁处理，谁写。你签知悉。”
林澈从头看到尾，没有重做，也没把签名改成自己的。他在最后一栏落笔时，周扬举着白牌晃到他面前。
“负责人回来以后干什么？”
“先把字写大点。”
“后排刚才看得见。”
“那就别改。”
十点二十分，会场公告栏刷新上午结果。A17三支队伍都保留公开体验资格，下午开放时间为两点到五点。公告旁同步贴出票制：下午共发放两百张独立实体票，每人只能在快搭校园、星桥和清源中选择一项，也可以不投；上午记录合格且取得五十张有效票，才能进入下一阶段展示。
三只空票箱被推到A17外侧。蒋越核绿色封条，顾南栀核橙色封条，梁浩只核蓝色封条。林澈站在他们身后，看见四个室友已经自然地回到各自位置，忽然没再开口调整。
观摩席开始散场。沈知意跟着带队教师去交上午材料，经过A17时只确认公告上的编号。苏晚晴从最后一排起身，胸前仍挂着白色观摩证，合起电脑后隔着银线看了一眼周扬的文字牌。
“下午还留着？”她问。
“留到封箱。”周扬抢着回答。
苏晚晴点头，转身去排观摩人员的午餐队伍。林澈原本想问她晚上有没有空，广播已经催参赛学生领取盒饭，那句话便留在了嘴边。
他回头时，周扬正把五个人的饭盒摊在消防门旁，空票箱在另一侧等着。离下午开放还有一个小时四十分钟，A17第一次显得像一支不必靠负责人站在中间才能运转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