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府的日子，是赵灵书久违了的自由。
白日里，她跟着长公主学骑马，练射箭，与赵昭在马场赛马，风驰电掣的感觉，让她几乎忘了深宫的压抑。
午后便泡在公主府的藏书阁里，翻那些宫里看不到的野史杂记，看得津津有味。
崔女官的身影，《女戒》的教条，都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闲暇之余，她便会在脑海里查探舆图。
这一次，她不再是漫无目的地看京城百态，而是带着明确的目标：
重点关注卢氏的动向，还有根据赵昭带回的消息，找到了王砚暂住的悦来客舍。
她盯着舆图观察了卢氏数日，终于锁定了那处位于长安城东南的废祠，废祠旁有一座偏僻的三进院子。
卢家的一个管事近期常去此处。
而夜里，这座院子的角门偶尔就会有穿着短褐的汉子鬼鬼祟祟地进出，形迹十分可疑。
她又将视线转向悦来客舍。
客栈后院的一间厢房里，夜里时常有个伏案疾书的身影印在窗边。
住在这一间的便是那王砚。
即使她的舆图看不见房间内部，她也能从那窗上印出的影子看出他的勤奋刻苦。
赵灵书记下了客舍与别院的方位，以及那些汉子的行踪规律。
发现那些汉子在悦来客栈外徘徊，腰间鼓鼓囊囊，似乎藏着武器。
她隐约猜到了他们的打算——怕是要对王砚不利！
世家这是要铤而走险啊！他们不敢在朝堂上公然反对新政，便暗地里对寒门士子下黑手。
她又将视野转向皇宫，赵珩显然没察觉到暗处的这些小动作，行为一如往常。
朝堂上的博弈看似势均力敌，可寒门士子的命运，却在暗处被悄悄拿捏。
赵灵书抿了抿唇，不打算袖手旁观了。
就让正义的本公主来粉碎你们的阴谋吧！
于是她找到了赵昭。
“有什么事吗？”赵昭拉着她走到僻静处，悄声问道。
赵灵书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将自己在舆图上看到的一切和盘托出。
她还凭着记忆，将别院和客舍的位置画了出来，做好了标记。
赵昭当即回府，派人去查那座别院。
不出几日，消息便传了回来——那座别院，确是卢氏的私产，近日来，常有崔、卢两家的管事出入，行踪诡秘。
赵昭不敢怠慢，暗中安排了人手，扮作磨镜匠、货郎，在别院附近守着，监视着那些人的一举一动。
一张反制的网，悄无声息地撒了开来。
而赵灵书，依旧每日跟着长公主学骑马射箭，只是查探舆图的时间变多了。
她看着赵昭的人在别院外潜伏，看着那些汉子依旧每日外出，却不知自己早已被盯上。
她的心里，竟生出了一丝隐隐的期待。
期待着那场正义的对决，期待着能护住那个心怀黎庶的寒门书生，期待着能给那些嚣张的世家，一个狠狠的教训。
终于，在秋闱前夜，她在舆图中看到他们动了。
她看到，那几个汉子驾着青篷小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别院，一路朝着悦来客舍的方向而去。
有看到他们悄无声息进入客栈，出来时着沉甸甸的麻袋，匆匆忙忙地往青篷小车上装。
那些麻袋鼓鼓囊囊的，隐约能看到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蠕动。
他们动手了！
赵灵书猛地睁开眼睛，手心沁出冷汗。
她定了定神，再次集中精神查探舆图，看清了客栈附近的情形，这才松了口气——原来赵昭的人，早已在暗处埋伏好了。
不愧是昭哥，果然可靠！
只见那几个大汉刚把装着人的麻袋抬进马车，边上便有几道黑影如同猎豹般猛地扑了上去。
短促的闷哼声，和骨骼碰撞的沉闷声响后。
那几个汉子便都被制服，瘫倒在地。
紧接着，黑影们打开麻袋，里面果然是几个被绑住手脚、堵住嘴的书生。
黑影们迅速解开书生们的束缚，不等书生们说什么，已经迅速撤离了。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整个过程，不过半炷香的时间。
夜色依旧暗沉，小巷里静悄悄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赵灵书躺回床上，好像看了一场热血电影，心情激动，嘴角忍不住上扬。
秋闱当日，天朗气清。
皇城门外的贡院，早已是人山人海。
无数穿着粗布衣衫的寒门士子，手里提着家中亲眷细心准备的考篮，排着队，等待着验身入考场。
他们眼中神采奕奕，满是对未来的希望。
赵灵书跟着长公主，站在不远处的茶楼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她看到了那个清瘦的身影——王砚。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拿着书卷，正和几个同窗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眉宇间是掩不住的意气风发。
“人还挺多的。”长公主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这科举新政，总算是落地了。”
赵灵书点了点头，见证着这个世界的第一场科举，像是在见证历史。
“昭哥呢？”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
“他啊，去安排人手了。”长公主笑了笑，眼底带着一丝赞许，“怕世家的人不死心，再耍什么阴招，特意去贡院附近盯着了。”
赵灵书心里一动，想起了昨夜那场无声的交锋。
秋闱的钟声，缓缓敲响，悠远而绵长。
钟声里，无数寒门士子，走进了改变命运的考场。
午后，长公主带着赵灵书，去了西市。
西市热闹非凡，胡商的吆喝声，小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浓浓的烟火气。
赵灵书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那些脸上带着笑容的百姓，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苏清漪推行科举新政，是为了打破世家垄断；赵珩力排众议，是为了稳固皇权；而她和赵昭做的，不过是护住了几个寒门士子的前程。
可这一切的背后，都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有出路，有希望。
就像她记忆里那些推动历史车轮向前的人一样，他们或许各有立场，各有执念，但在某个瞬间，他们的脚步，却朝着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