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怕,去周边府城收粮的队伍,恐怕也会无功而返。”赵灵书叹了口气说道。
果然又过了两日,被派去栾州、平州、易州的购粮小分队陆续折返,营地外却没看到预想中粮车辘辘的景象。
赵武带着十名侍卫沉默地牵马入营,马匹口鼻间凝着白霜,四蹄裹着泥雪,疲惫不堪,唯有腰间的兵刃还透着冷光。
马背上除了各人的行囊,空空如也。
赵灵书与赵昭的心沉了下去。
进了主帐,刚一落座,赵武便单膝跪地,硬汉的脸上满是狰狞的憋屈与困惑:“王爷,公主,属下无能!一粒粮食也没买回来!”
“细细说。”赵灵书的声音带着些怒意,她为这赤裸裸的封锁感到齿冷。
这些人压着粮食听说他们是赵州去的人便推脱不卖,难道是想等人死的差不多了才来吃人血馒头吗?
还是……有更大的阴谋?!
赵武深吸一口气,道出这两日的诡异遭遇:“我们的人到栾州,找州府户曹参军表明来意,他虽客气,却推说官仓动用需有朝廷明文或刺史手令,不肯擅专。我们转而找了民间粮商,城中最大的‘丰裕号’掌柜一听是大宗购粮运往赵州,立刻推说存货已被定走。可属下分明看见,粮行后巷有伙计正在往马车上搬粮包。”
“夜里,有人摸到城外河码头,”
赵武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看见‘丰裕号’的船正在装粮,数量不少!码头周围有不少带家伙的护卫,绝非寻常商号所有。属下本想拦下,却怕打草惊蛇,坏了后续计划。”
“去平州的小队扮作普通商人找粮市牙人,”
他继续说道,“牙人眼神闪烁,只说‘有些路,不是有金银就能打通的。上头有人不喜欢粮食往赵州流’。易州的更过分,刚进城就被守城兵丁严查,走到哪里都有人跟着,粮店掌柜一听口音不对,便说无粮可卖,夜里还有衙役来‘查流民’,明着赶我们走。”
赵武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王爷,公主,这根本不是买卖!这明显就是有人不想让一粒粮食流进赵州!”
帐内死寂。
炭火明明暗暗,映着赵灵书苍白却沉静的脸。
对方不仅堵死了朝廷的救援,连他们自寻的活路,也被砌上了铜墙铁壁。
到底为何?
为何要逼迫他们到如此地步?
赵昭猛地拍案而起,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这些人,视人命如草芥,简直可恨!”
赵灵书赶紧捧起他拍红了的手掌,轻轻吹了吹。
“昭哥,不要激动,淡定。”
愤怒毫无用处。
此刻,营地内外成千上万人的活命粮,都需要他们去想办法。
她走到舆图前,指尖缓缓划过赵州的轮廓,这座被黑影围困的孤岛,只剩下最后一条路。
“昭哥,写手令。”她转过身,轻轻对赵昭说,“调动你亲王的紧急权力,要求赵州境内所有官仓、义仓立即开仓验看,就近赈济。”
“灵书,你知道的,地方官定会推诿,那些仓里未必有粮……”
赵昭蹙眉,语气急躁又带着些委屈。
府城的常平仓和义仓他们不是早就去打探过了嘛。
什么也没有!
至于下头的县城,到如今这个地步,他更是不敢指望了。
他终究还只是个未受过什么挫折的少年,出生起便是天潢贵胄,没想到来赈灾却备受掣肘。
“我知道。”赵灵书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锋芒,“我只想看看,他们还能做到什么程度。若他们不仁,一点都不给我们活路,呵,到时候就别怪我们不义了。”
赵昭望着她,小姑娘的眼神清澈却坚定,仿佛早已看清了前路的荆棘与血火。
他心头一动,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不再犹豫,走到案前,点燃油灯,铺开纸笔。
笔尖落下,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这道注定会被阳奉阴违的命令,是他作为瑞王,在规则之内最后的尝试。
帐外,夜色如墨,寒风呼啸,像是无数绝望的哀嚎。
营地深处,孩子的夜啼与母亲的安抚声交织在一起,轻得像一根丝线。
那些人,或许在等着他们妥协,等着吃人血馒头。
但只要她还在,只要赵昭还在,只要营地的百姓还在挣扎求生,就绝不会坐以待毙。
那冰冷围堵他们的铜墙,总有破壁的时候。
赵昭写下的手令后边唤来两名心腹侍卫,叮嘱道:“即刻赶往去府衙,面呈周别驾,严令其三日之内,将境内所有官仓、义仓尽数开仓,核验存粮后就近赈济。”
赵灵书在一旁补充道:“若他推诿拖延,便告知他——瑞王殿下与我在赵州营地坐镇,三日后若见不到一粒粮食运抵,后果自负。”
侍卫领命疾驰而去。
赵灵书望着他们消失在雪幕中的身影,指尖轻轻敲击着案沿,轻蹙眉头。
她早料到这手令难有成效,却仍需走完这一步——既是给营地百姓一个“已尽力争取”的交代,也是彻底撕破地方官与世家勾结的遮羞布。
接下来的三日,营地如常运作,甚至来了更多灾民,都一一被安置。
百姓们一日一日眼中希望更盛,对未来更多了些期待。
但主帐内,赵灵书与赵昭的怒气值却在一日一日的涨着。
粮食问题不解决,他们只会越来越心焦。
第三日午后,派去州府的侍卫回来了,神色比去时更显屈辱。
“公主、王爷,周别驾……不肯奉令。”侍卫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不甘,“属下将手令呈上,他只扫了一眼,便说‘官仓钥匙由各州佐分掌,近日大雪封路,几位州佐返乡未归,钥匙寻不齐全,实在无法开仓’。属下提及公主与王爷的话,他却笑道‘瑞王殿下与公主体恤民情之心,下官敬佩,但朝廷法度不可违,无完整印信与钥匙,擅自开仓便是死罪,下官不敢从命’。”
“他还说什么?”赵灵书拧眉。
“他让人备了两石陈粮,说是‘私人捐赠’,让属下带回,还说‘赵州府库空虚,只能尽这点绵薄之力,还望王爷与公主体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