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城时,天刚擦黑。
赵灵书裹着厚厚的狐皮袄,领口的绒毛蹭着脸颊,带来些许暖意。
她跟着赵昭,脚步轻缓地走进营地。
营地内灯火通明,一排排临时搭建的棚屋下,挤满了衣衫褴褛的灾民。
她走到营地角落那个临时建起的简单仓库,将偷来的粮食从储物空间放了出来。
“先让灾民领粮,按户登记,每户三升米、两把干菜,不许克扣,也别乱了秩序。”赵灵书对迎上来的陈安吩咐道。
陈安闻言微微一愣,低声问道:“公主,此前一直是施粥赈济,今日怎改成分粮了?”
赵灵书瞥了一眼棚区里黑压压的人群,轻声说道:“先前施粥,是因刚到府城,粮草底细不明,且灾民骤聚,人心未定,大锅熬粥能最快稳住局面,也能避免哄抢。如今我们从黑风岭截回了的粮草有许多。分粮到户,一是能让他们自行炊煮,老人孩子能吃得更合口些;二是防着崔家狗急跳墙——若他们敢断我们的柴薪,灾民手里有粮,便能生火自救,不至于束手无策。”
陈安恍然大悟,连忙躬身应道:“公主思虑周全,属下这就去安排。”
随着他的号令,营地内的衙役与民壮们各司其职,领粮的队伍渐渐排得整齐。
赵灵书这才进了主帐坐下,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
她闭上双眼,神识沉入脑海中的储物空间。
这是她穿越而来时便绑定的金手指,初始面积只有一立方米,随着她年龄增长,去过的地方越多,储物空间也越来越大。
现在能存放各类死物,且能随她心意存取,极为便捷。
此刻空间内,除了剩余的几包干粮和水囊,角落里还堆着些从黑风岭粮仓无意间顺带的物件:几本泛黄的账册、一叠折叠整齐的密信、几块形制古怪的铁牌,还有一枚刻着复杂纹路的铜制印鉴。
这些东西静静躺在那里,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冰冷,仿佛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
“昭哥,我好像,顺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她惊讶地睁开眼,将储物空间内的物件便尽数放出,铺在旁边临时搭起的木桌上,摆了满满一桌。
她伸出小手,轻轻抚过账册上的墨迹,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的粗糙,眉头不由得紧紧锁起,“你看这些名词——‘栾州李记’‘平州通运’‘北缗’‘丹砂’……若只是普通商号的货流记录,应当不会用这般晦涩的表述,我总觉得,这些更像隐秘调度的暗语。”
赵昭走上前,拿起一块巴掌大小的铁牌,指尖摩挲着上面刻着的“丙七”字样与边缘繁复的云纹,眼神凝重:“这铁牌的质地是精铁,锻造工艺精良,上面的花纹既非商号标识,也不是官府常用的纹样,绝非寻常之物。”
他又拿起那枚铜印鉴,印面刻着一个模糊的符号,看不出具体含义,“这印鉴的制式也很奇怪,不似官印那般规整,倒像是私下铸造的。”
那叠密信被捆扎得整齐,赵昭解开绳子,取出一封展开。
信纸是上好的宣纸,上面的字迹透着一股刻意的隐晦,多用古籍典故代指,乍看之下像是普通的商事问候,细品却能察觉到字里行间藏着的紧绷与诡秘。
“‘秋收已毕,谷满仓廪,静待东风’‘南行商队遇阻,需添人手’……这些话看着没什么,可结合黑风岭粮仓囤积粮草、却见死不救的行径,总觉得不对劲。”赵昭将密信递给赵灵书,语气里带着凝重。
赵灵书快速翻看完密信,抬眼看向赵昭,眼神带着几分急切与催促:“我们看不懂这些暗语和密信,但孙书办在官府任职多年,见多识广,赵武他们都是军中老兵,或许能辨出端倪。快请他们来,这些东西关乎重大,早一刻弄清,就能早一步防备,迟则生变。”
“好。”赵昭当即转身,对门外的亲卫吩咐了几句。
亲卫领命,快步离去。
不多时,孙书办便领着三名鬓角染霜的老兵走进来。
孙书办身着青色长衫,虽面带倦色,却依旧精神矍铄;三名老兵则穿着短打,腰间佩着刀,身形挺拔,眼神锐利,一看便知是久经沙场之人。
赵灵书在他们进门的瞬间,悄悄动用了脑海中舆图的附带功能——探查好感度。
这功能虽不能精准判断人心,却能大致感知对方的善意与恶意,此刻屏幕上跳出的数值,三人皆是八十有余。
孙书办是她早就查询过的,忠心可靠,这三名老兵则是赵武推荐的,皆是跟随他征战多年的旧部,忠诚度毋庸置疑。
“诸位,深夜相召,辛苦大家了。”赵灵书站起身,微微颔首,语气诚恳,“这些是我们从黑风岭粮仓带出的物件,疑似与崔家的阴谋有关,恳请大家帮忙辨识一二,若能解开其中谜团,便是救了赵州百姓。”
“公主殿下客气了,为国效力,分内之事。”孙书办率先躬身行礼,随即走上前,拿起桌上的账册,仔细翻阅起来。
他越看脸色越凝重,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手指在“北缗”“丹砂”等字样上轻轻点着,片刻后,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公主殿下,这些不是普通的货流记录!老臣从前在户部任职时,曾接触过军中密档,‘北缗’在军中暗指军饷,‘丹砂’则是代指皇帝的朱批密令!而‘栾州李记’‘平州通运’,并非真正的商号,而是世家大族私下设立暗线时常用的化名标识!”
一名曾负责押运粮草的老兵,拿起那块刻着“丙七”的铁牌,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脸色骤然一变,失声说道:“这纹路……在下认得!这是边军调配军需时用的暗记!当年在下跟随镇国公征战北疆,见过类似的标记,‘丙七’是库房的编号,代表着存放军械的第七号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