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风波骤起。吏部率先奉旨,以“考课未优,政绩庸常”为由,限制镇国公一系官员迁转,凡吏部挂名的沈家子弟,及与镇国公有姻亲、门生故吏之谊者,一概不得擢升,甚至调任膏腴之缺的机会,也被尽数削除。紧随其后,兵部亦奉旨整饬京营与边军,将镇国公一手拔擢的数位将领,尽数调往偏远苦寒边塞,明升暗降,削去他们手中兵权。
一道道圣旨接踵而至,如重重枷锁,套在镇国公一系脖颈之上。朝堂上下人人自危,凡与沈家沾亲带故的官员,皆噤若寒蝉,唯恐引火烧身。镇国公连日上朝,皆是面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赵珩态度愈发强硬,朝堂之上,无人敢为沈家进一言。昔日门庭若市的镇国公府,如今竟日渐门可罗雀,冷寂非常。
而那些前朝风雨,大都传不进后宫,更传不进玉芙宫。
这一日,赵灵书如常在脑海里查探舆图,先看长公主府,见姑母起居如常、精神尚佳,心底漾开一抹暖意;再看瑞王府,见粟特商人,匠人等来来去去,都在为府中产业忙碌,暗叹一声昭哥辛苦;又看向皇城大兴殿,朝堂政事依旧扑朔迷离,看不真切;最后扫过自家各处产业,见皆蒸蒸日上、安稳无虞,方才稍放下心。
舆图视角随她心意自在流转,从京城里城缓缓移至外城,再顺势漫向城郊。随年岁渐长,又经多番外出走动,她脑海中的舆图,早已拓展至京城外二十里范围。此刻城郊道旁,尽是覆雪的荒田,茫茫一片素白,唯有几处零散村落与酒肆,错落点缀其间,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她的目光无意间掠过城郊一处偏僻酒肆。那酒肆孤零零坐落于官道旁的小巷深处,门面简陋破败,木窗蒙着一层灰雪,酒肆外的阴影里,悄然立着两道陌生身影,皆是一身玄色布衣,头戴宽檐斗笠,笠沿垂落的黑纱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不露半分痕迹。
二人侧身相对,似在低声密谈。片刻后,一人抬手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青布包,那布包以麻绳紧紧捆缚,鼓鼓囊囊,瞧形状既似盛着钱财,又像裹着厚厚一叠书信。另一人伸手疾接,动作迅疾而谨慎,接过便将布包牢牢揣入怀中,按压数下才稍放心。二人又俯身低语数句,语气急切,似在叮嘱紧要事宜,而后便各自转身离去——一人隐入小巷深处,一人快步走向官道,最终皆消失在茫茫雪色里。
这一幕转瞬即逝,在偌大的京城舆图中,不过是微末一处细节。赵灵书心中略起疑惑,既认不出二人身份,也辨不清布包何物,只想着等昭哥再来时,托他帮忙查探一番便是。
可她万万不曾想,那两道看似寻常的人影,既非寻常百姓,亦非江湖游者,竟是突厥潜伏京城的细作。那只青布包里,装的既非银两,也非普通书信,乃是突厥密探绘就的京城布防图,还有详述镇国公一系与朝廷不和的密信。
一场针对宫宴的惊天阴谋,正于这腊月寒雪之中,暗中悄然酝酿,渐成燎原之势。
而此刻的赵灵书,尚不知自己无意间瞥见的这一幕,便是这场阴谋的开端。后续时日里,琐事缠身,她竟将托赵昭查探此事,忘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