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冷宫院墙外便传来轻叩砖石的声响——是灵书与陆沉渊约定的日常讯号,却比往日早了半个时辰。
灵书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却无半分倦意,闻声立刻起身走到墙根,压着声音道:“说。”
墙缝外,陆沉渊的声音比昨夜更沉,带着些忧虑:“公主,不好!属下今早借巡守之机探听,朝堂已传遍消息——中书省的和亲制诏已草拟完毕,就待三省复核后传旨。陛下甚至已命人暗中盯住冷宫,只等旨意一下,便派人来接您移驾主宫。”
他顿了顿,补了句关键讯息:“眼下还未明面布防,只留了暗线,想来是怕您惊觉出逃,要等旨意下了再封死所有出路。”
灵书指尖抵着冰冷的墙石,心头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散。果然是真的,赵珩真是看得起她,还特意派人布防,啧。
但她并未慌乱,昨夜心底埋下的念头愈发清晰,只轻声道:“我知道了。昨夜有位陌生暗卫来报过此事,约了今晚此时再会,说要帮我。你届时在外围留意动静,引开巡逻暗线,勿与他起冲突即可。”
陆沉渊闻言陡然警觉,声音都提了几分:“陌生暗卫?公主可知他身份?会不会是陛下的圈套?”
“身份不明,但和亲消息已被你证实,他没必要撒谎。”赵灵书感觉那神秘人,应该是可信的。“眼下多一个助力便多一分胜算,先见了再说。到时候便麻烦你防范周边,必要的话,可以接应一下那人。”
陆沉渊虽满心疑虑,却也知晓事态紧急,只能应声:“属下遵命。”
“等等。”赵灵书忽然想起一事,连忙补充道,“陆统领,烦请你即刻传信给昭哥,告知他我后续打算北上出关——我要偷袭突厥,寻机破坏和亲大计。若他方便,还请帮忙搜罗些北境的军情、地形讯息,或是能派上用场的物资,于我们此行助力甚大。”
陆沉渊心内一震,这种果决的性子,多么像他曾经守护的那个人。眼神不由一暗。
待陆沉渊的脚步声走远,灵书转身回屋。沈青岚已起身,正借着熹微的晨光整理简单的行囊,见她进来,抬眼问:“消息属实?”
“嗯。”灵书点头,走到母亲身边按住她的手,“阿娘,不用备这些,储物空间里样样齐全,轻装更便于行动。”
她顿了顿,眼底坚定:“我昨夜想了一夜,逃出去不是终点。我要北上边境,搅黄这和亲——我逃了,赵珩定会再推别的宗室女子入火坑,那位宗室女又何其无辜?”
沈青岚一怔,随即眼中泛起与她相似的决绝,抬手抚了抚她的脸:“娘说过,你去哪,娘便陪你去哪。只是眼下,先走好离宫这一步,务必悄无声息,绝不能惊动禁军。”
灵书重重点头。她太清楚了,这一步必须稳,必须悄无声息。若稍有差池引来追兵,别说北上边境,怕是连与赵昭的铁骑汇合都成奢望,到头来只能一路逃亡、永无宁日——这绝不是她想要的。
白日里,母女二人看似如常打理着院中凤仙花,唯有灵书偶尔会在脑海里推演舆图,将冷宫至皇城外围的路线再过一遍,反复盘算离宫细节。
陆沉渊也借着巡守之机,悄悄摸清了冷宫周边暗线的大致位置,暗中做了标记,只等夜间行事。
好不容易挨到夜色深沉,梆子声敲过二更,院墙外传来极轻的落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