绡奴和卢婉草草用了饭,便又各自忙开了。
绡奴又回了临时医舍。
此刻伤患按照伤势情况分别安置在各区域,有来往的医女时不时探查情况,给伤员送水送饭。
绡奴叫住一个正往里走的医女:“你们可都用过饭了?”
那医女脚步一顿,回头答道:“吃过了,婉娘让我们轮番进食来着。”
绡奴便放心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又去看了看那个做过缝合手术的人。
大概是手术过程中的疼痛太消耗精力,现在已经熟睡了,或者说,昏迷了。
她们在医署的配合下研究出来的止痛药,终究没有办法完全镇痛麻痹。
量太重,人可能直接休克死亡;量太轻,就是如此,无法完全镇痛。
手术的时候就是硬扛。
她探了探那人的体温,又小心看了看伤口,没什么问题,便离开了。
走到另一边,有些喧哗。
她凑进去,听见有士兵在议论:“后来呢,如何了?这红云怎么这么,软弱?人家叫他让蒲团他就让了,这下好了吧,被鲲鹏记恨上了。”
“就是啊,这鲲鹏下了九重天会不会要针对他了?”
“……”
绡奴便见着被一些兵卒围着的、穿了全套白大褂的一位医女。
那医女见绡奴来,先对围着她的兵卒们道:“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若是没有下回也不打紧,待你们轮番结束回到折冲府,可以空闲时去姑臧城看报纸,上头都有的。”
说完也不管兵卒们遗憾不舍的话语,朝绡奴走来。
绡奴唇角含笑。
她又想起她们初来这守捉时的情形。
与此前每到一处军营驻地一样,初来乍到的他们,总被随意安置在营区偏僻角落。
都督府的文书在前,军中之人不敢公然苛待,心底的轻视与疏离却分毫未少。
一者觉得女子来军营不好,二者也不觉得医女有什么大用处,还不如营妓能让他们乐呵乐呵。
可惜新都督把营妓都收走了,不知去了哪里。
他们不知道卢婉就是乐营出去的。
因为卢婉这种色艺双绝的流放世家女,原是乐营里专侍将领军官的——色艺双绝的世家旧女,寻常兵卒连她的面都见不着。
如今没了乐营,却又来了医女,这群人竟然不自觉的,又用以前那种眼神去看待这些女子了。
只是,他们到底也不敢做什么。
再加上医女们总是穿着那像是披麻戴孝一样的白大褂,他们心中还觉得有些晦气。
怎么这些医女不施粉黛也就算了,还穿着白大褂,连头发也藏进了青色布帽里面,看着像是女冠。
真是让人的旖旎心思大打折扣。
总之一开始,他们是敬而远之。
直到这一场突如其来的边境劫掠,改变了所有人的看法。
有条不紊的止血包扎,干净的养伤环境,还有医女们送饭送水。
甚至她们做的那一场缝合手术,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医女们的能力,也感受到了医女们的好处。
受伤以后,能得到细致的照顾,还不用自己额外付出什么。
反正都是那什么都督身边的赵主事安排的。
如此一想,谁能抗拒得了?
也不知那赵主事是怎么样一个人,竟然自掏腰包培养这么群女人。
啧,管他的,享受到了好处是真的。
于是这群兵卒,开始主动与医女们搭话,热情不少。
医女们本来也不喜与男子说话,但他们搭话,也不能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不搭理吧。
有个医女不想一个一个的回应兵卒的话,便说给他们讲一段洪荒故事。
于是便有了方才绡奴所见场景。
看着医女与绡奴离去的背影。
有人叹了口气。
可惜了,这些医女们不久是要离开的。
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见。
对于戍边的兵卒而言,在贫瘠的生活中有这样一道点缀,也足够让他们心中觉得愉悦了。
他们心中的叹息,那二人并不知道。
此时说书的医女与绡奴,已经到了另一片区域。
是伤势较轻的人,自行来求医的。
医女们优先处理了紧急的和伤势较重的。
此时才有时间慢条斯理处理那些伤势轻微的人。
事实上,这些人的伤势,他们自己都是能处理的。
不过,有人能帮忙处理,何乐而不为?
绡奴刚到这片区域,便见着了让她生气的事情。
一名士卒正任由医女为他清理上药,眼神却轻浮游离,带着毫不掩饰的狎昵恶意。
趁着医者俯身专注治伤,他空着的那只手就要伸向眼前医女的前胸。
绡奴几步上前,狠狠打下了那只手。
那兵卒和正在专心致志处理伤口的医女都吓了一跳。
“你想做甚?不想治伤了是吗?”绡奴冷声道。
那兵卒吃痛收手,脸上立刻堆起嬉皮笑意,口中敷衍狡辩:“我没想做什么啊。”
心里却想着:让你们给我上药是抬举你们。否则哪用得着你们这些娘们?女人就该好好伺候男人就好了,做什么正经医女?
绡奴看他这副德行,怒极反笑,说:“我看你不想治了。你自己处理伤势吧,走走走。”
说着便握住了那医女的手的手,停止了她动作,又把她护在自己身后。
自己与这不要脸的男子对峙着。
周遭旁观士卒早将方才轻薄一幕收入眼里,终究觉得他行事不妥,便也不觉得绡奴这样的态度有什么不对。
那士卒当众落了脸面,又被停去医治,心头恼羞交加,只能恨恨拂袖,愤然离去。
绡奴转头对这位想着碰到咸猪手的医女说道:“咱们是医女,是为行医救人而来。若是有人敢轻薄咱们,咱们就狠狠打回去!都督身边最器重的赵主事可是说过了,会为咱们撑腰的!”
她的话语不大不小,周围的兵卒都听到了。
绡奴眼角余光观察着他们的反应,嘴角露出一个微不可察的笑。
她就是故意这么说的,要让所有人知道,她们医女,是做正经事的,是不好欺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