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依旧是处人来人往,守门士卒远远望见一队人马接近,正要上前例行盘查。
待看清当先那人的面容,连紧几步迎上来行了礼,恭恭敬敬让开了路。
赵灵书微微点头,策马入了城。
马蹄踏上城内主街的青石板路面时,她的心态变得放松。
这许多日,她听够了祁连山的寒风呜咽和马蹄踏碎砂石的寂寥声响。
此刻置身于满街车马人声之中,连孩童追着黄狗从巷口窜出来险些撞上她马腿的惊扰,都让她觉得亲切。
她勒马避让了一下,正待继续前行。
不经意间,就看到了前方骑马而来的那个人。
一身玄色常服,身形挺拔,面容俊美。
她定定地看着那个朝她而来的人,嘴角的笑容逐渐绽放,眼眶却有些发热。
他还是那么俊美英武,只是可能来的匆匆,衣服有些褶皱不整。
或许是正在坐着处理公务,听到她回来的消息就急着赶来。
两人就这样含情脉脉对视着,双方的马儿熟稔的越靠越近。
主街上行人穿梭如织,有胡商牵着骆驼从他们之间走过,驼铃叮当;有妇人挎着篮子从旁边绕行;有孩童好奇地回头张望了一眼,被母亲拉着走开了。
没人过多留意这对在马背上对望的恋人。
终于,两人的马儿靠在了一起,挨着马头互蹭。
“昭哥……”赵灵书轻轻唤了一声,嘴角上扬。
“灵书,你终于回来了。”
回应她的是他低沉好听的嗓音,温柔缱绻,令人沉醉。
风从她身后吹来,卷起她散落耳边的碎发。
他攥着缰绳的指节松开又攥紧,想去为她梳理头发,更想把她抱过来与自己同骑。
但想到这是大街上,终究是轻叹口气,驱马走近两步,与她并辔而立。
“走吧,咱们先回府。”赵灵书说道。
她可不想杵在这里妨碍交通。
“好。”赵昭轻笑。
一路回到都督府,她还没下马,康阿娜已经得到消息领着小婢迎了出来:“主事回来啦!”
待看清赵灵书一身风尘仆仆、面色带着些许倦意的模样,笑道,“都督一接到传信,就吩咐我们备好了热水,灶上也一直温着饭食。主事是先沐浴还是先用些吃的?”
赵灵书听得此言,转头看向赵昭。
赵昭正把缰绳递给迎上来的小厮,感受到她的目光,面色如常,耳朵却是微动。
他知道她向来爱洁,出远门回到家,总喜欢先沐浴梳洗,换上舒适的居家衣物,才会觉得舒服。
她忍不住弯起嘴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温热的、软软的。
“那……我先去沐浴吧。”
她收回目光,对康阿娜说。
说起来在祁连山探路也是挺心酸的,想要好好沐浴根本没条件,觉得难以忍受了也只能擦洗一番。
赵灵书确实很想从头到脚好好清洗一番,不然她感觉自己都要臭了。
康阿娜笑着应了,领着她往里走。
赵灵书跟了两步,又顿住脚,回眸看了赵昭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着她。
见她回头,他微微一愣,随即朝她点了点头,像在说“去吧”。
她便安心地转身,脚步轻快地往浴房走去。
这一澡洗了许久。
热水浸透皮肤,她整个人沉在水汽氤氲的浴桶里,感觉到骨头缝里的寒气被一寸寸泡散。
连日来的疲惫在身上化成了一层沉沉的倦意,又随着热意被慢慢蒸腾出去。
等她终于洗完,换上干净的里衣,绞着半干的长发走出浴房时,天已经完全暗了。
寝房里亮着灯。
她推门进去。
听见动静,赵昭从案边抬起头来。
他显然也已经梳洗过了,着一身白绸中衣,半湿的头发随意束着。
面前案上摆着几碟冒着热气的小菜,一盅汤,两副碗筷。
“过来吃饭。”他说。
赵灵书看见其中一道菜,眼睛顿时亮了。
“西红柿炒蛋?你让厨房做的?”
赵灵书在春季的时候有空就与赵昭一起在都督府的花圃里种了一些现代果蔬。
只想着少少种一些,自己吃,顺带慢慢推广出去。
西红柿就是其中之一。
她当时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句“这东西炒蛋好吃”,没想到他记到了现在。
“嗯,近日这西红柿熟了,我想着你曾说过你喜欢吃西红柿炒蛋,就让做了。”赵昭说。
赵灵书嘿嘿一笑,在他对面坐下来,夹了一筷子品尝。
“嗯,不错,是那个味道。”
看来厨娘有很认真在研究她给的菜谱。
酸甜适中,鸡蛋嫩滑,西红柿炒出了浓郁的汁水,裹在金黄的蛋块上,色泽鲜亮,卖相极好。
“你也尝尝。”她说着,夹了一筷子送到他嘴边。
他看着眼前的鸡蛋,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她送一勺蛋糕给他吃的画面。
那时候的懵懂爱恋,连他自己都没分辨清楚。
只是那情景,让他心动了许久。
如今,她已经是他的爱人,未来的妻子。
她就在他面前,穿着柔软的里衣,头发还半湿着,眼睛亮晶晶地举着筷子等他张嘴。
他张嘴吃下。
“好吃吗?喜不喜欢?”她问。
“好吃。”他说。
当然喜欢,她喜欢的一切,他都喜欢的。
一顿饭,赵灵书慢条斯理吃了许久。
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时,她才发现自己吃得很饱了。
屋外候着的婢女闻声入内,安静地将满桌碗筷食案一一收拾妥当。
之后轻手轻脚退出门外,木门“咔嗒”一声轻轻合上,寝房之内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赵昭伸手,将浑身倦怠的她揽入怀中。
宽大温热的手掌,轻轻揉着她微微鼓胀的小肚子,力道柔和舒缓。
赵灵书软软倚靠在他胸膛,有些昏昏欲睡。
只是此时终究不是睡觉的时候,她想了想把做好的舆图拿出来,慢慢与赵昭讲着祁连山的各处小径,还有这些时日的见闻。
赵昭听着她讲路上遇见的风雪,讲杀掉的那些吐谷浑游骑,讲她小小抱怨不能好好吃睡洗漱,眼中皆是疼惜。
看着她一一指给他看的小径和大斗拔谷,听着她说起自己如何逼迫俘虏带路,从而将所有路径掌握在手时那得意的样子,又觉得她如此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