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订订单排进生产计划后，产品线的晨会没有开太久。生产负责人把本周要用的材料、班次和周转安排依次报完，核心款的交付位置已经留出，余下的空间则要等实际生产进度再定。苏景珩坐在桌首，听到最后，把两份待办文件拉到面前。
一份是已确认订单的执行页，另一份夹着尚未签约的产品推广安排。推广方给出的时间窗口还在，合作条件却没有落定；若按原计划推进，前期支出和临时调配的人手都要从当前周转里先挪出来。文件上签字栏仍空着。
做这份推广准备的同事把已整理好的产品资料也带到了会上。资料不是问题，时间和周转才是：若继续往前走，就需要抽出原本用于订单备货的人手，还要先承担一笔没有从销售里收回来的支出。没人把推广安排说成已经签下的业务，决定仍在苏景珩面前。
负责对接的同事说，方案已经谈了几轮，现在撤下去，可能赶不上这一轮露出。他没有把话说得很重，只将安排页往前推了些：“这批核心款刚有回订，若一起做推广，至少能让更多客户看到。后面也许会有追加。”
“也许不能排进交付表。”苏景珩翻回订单执行页，“这张单子已经确认，货要按说好的时间做出来。推广还没签，追加也没有人承诺。现在把钱和人手先放过去，挤到的就是手里的交付。”
另一位负责人提出，能不能先保留档期，等生产过半再决定。苏景珩问清楚保留需要承担的费用，听完后把文件合上。那笔支出即使不签正式推广合同也要先发生，仍会占住当前的周转。
他把订单执行页压在推广安排上，指出材料采购和交付前的工序都得按眼前承诺往前走。推广能否带来新客尚无结果，已确认的交期却不会因为他们等一个可能的追加而后移。团队并非不能做推广，只是现有资源同时承接两边，风险会落到这批货上；如果最后为了赶交付再临时加人，成本也会由产品线自己吞下。他没有让人再去谈一份看起来更便宜的方案，也没有用预估的下一批订单把它抵掉。
“这次先撤下。”他说，“未签约的安排不进本轮计划。等现金和产能允许，再重新看条件；现在不用替以后预留结果。”
会议桌另一侧有人低头看着那张空签名栏。
负责准备资料的同事问，先前做好的内容是不是全都作废。苏景珩说资料可以留着，眼下不按它支出，不等于以后永远没有合作可能；但这次的窗口既然决定撤下，就不把准备工作包装成已经取得的市场结果。对方点点头，将资料夹回文件里，没有再要求当场给出下一次启动的日期。推广不做，已经花掉的沟通时间不会变成订单；客户看不到新露出，也可能继续观望。苏景珩没有把这些损失说成无关紧要，只将它们写到本轮取舍后面：放弃当前窗口，保留已确认订单的生产和交付。
“对接的人由我回。”他又补了一句，“这是产品线按现有能力作的决定，不要拿中心的预算补这块，也别把责任推给客户没有追加。”
苏晚到会议室时，相关页已经分开放好。她先听苏景珩把订单、推广支出和人员安排讲完，中途没有插话。说到周转额度时，他把已经批过的申请放在交付页旁，说明仅对应本次确认的核心款，不涉及推广。
苏晚看了眼授权栏，核对的是自己需要终决的部分。她没有替他把推广留住，也没有另开一笔钱让计划继续。签批仍对应已报的用途，额度之外的支出不因此成立。
“生产和取舍由你负责。”她说。
“我会把撤下的安排说清楚。”苏景珩将文件收拢，“这张单按排期交，后面不先借未来的量。”
苏晚把批好的页递还给他。两人之间没有多谈客户会不会再来，也没有把经营决定变成谁给谁兜底。她离开会议室后，团队仍留在原位；苏景珩把推广安排移到本轮执行文件之外，叫对接同事当面听完他要回复的内容。
他没有要求对方把机会写成“以后一定继续”。联系信息留在原文件里，当前窗口则明确撤下。对接同事问，如果推广方追问原因，要不要提到产品线缺钱。苏景珩说可以说明本轮资源优先用于已确认订单，不必把未经确认的客户需求拿来解释，也不必让别的业务替这个选择背书。
随后，他让生产负责人把可用人手排回已确认的工序，并将交付节点逐项分到负责人。
生产负责人把各自负责的批次念给团队听，遇到包装更新与出货衔接的地方，便停下来确认谁接手。推广准备留下的空档没有被立刻塞进新的任务，优先补回订单需要的协调人手。苏景珩听完一轮后才让大家散会，免得交付责任又在临时调度中落回一个模糊的“团队处理”。有人原本被安排做推广准备，现在回到产品资料和出货协同上；有人要处理新的包装说明，便按本单规格更新，没有为了宣传把包装方案扩大。安排落定后，每个人知道自己要完成什么，也知道暂时不做的部分由谁决定。
午后，苏景珩将撤回本轮推广安排的答复发出。对方回信确认收到，没有新的签约条件送来。他把往来页归入未执行文件，没把这一轮空出来的档期改写成已得的折扣或未来订单。
生产区传来机器起停的声音，核心款按本周计划进入工序。负责人报来的进度只写已完成和待完成的项目，没有把尚未确定的追加需求算进去。苏景珩在交付页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签字旁边是确认订单对应的批次。
下班前，团队把推广资料从当前工作台收走，订单文件留在最上面。苏景珩检查了交付责任栏，确认每一项都有对应的人，便合上文件夹。眼前能保证的是这批货如期完成；缩产后的余量、推广机会和下一次回订，都还得等各自有了新的条件再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