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季收入下调后的预算执行会开在老宅的小会议室。桌上摊着各房送来的执行页,苏景辞坐在主位,按页签顺序让负责人说明去留。没有人再把已经通过的分工复述一遍,今天要落下来的,是哪些支出仍由本房承担,哪些暂时退出本季安排。
三伯一房的代表把自己那页压在手边,没有先翻到支出栏。“我还是不同意把中心和产业分开核算。”他说,“苏家各房平时各做各的,碰上事又是一家人。现在把边界切得太清,后面真需要人手和钱的时候,谁也不肯先动。”
屋里几个人没接话。有人把桌边的纸杯挪开,给他让出能摊开那份计划的地方。苏景辞没有把这句话记成赞成,也没有要求他收回。“意见照旧留在意见页。今天先看你们一房自己负责的支出。”
代表低头翻到拓展安排。那一项还没签约,前期方案已经摆了一段时间,若继续,眼下就要为后续推进留出本房的人手和周转。他的拇指在签字栏旁停了片刻,没把纸递出去。那页上只有一项拓展支出,签字栏还空着。它在本季预算里摆了几天,每次翻到都像还差最后一笔决定。代表今天带它来,不是要别人替他签,只是要给本房一个明白的答复。
“上一轮还说等收入稳一点就能做。”他说,“现在往后挪,前面做的准备就接不上。真等条件都齐了,合适的时机也未必还在。拓展的理由没有因此消失,他担心的是,眼下若撤下,等情况宽裕时还要重新起步;可继续也不只是留住一个机会,还要把人手和周转从现有安排里抽出来。两种成本摆在同一页上,并不会让后一种变轻。”
“这也是我想让你们自己定的。”苏景辞把执行页放平,“要继续,支出和后面的安排归本房负责;要暂缓,也由本房承担空出来的机会。中心的账不能替这项拓展兜底,其他产业线也不接它的缺口。”
代表看了眼那页上空着的签字栏。没有人说他应该继续,也没有人替他把损失说轻。会议桌另一端,有人提了一句,分开列预算会让各房更难调度;苏景辞听完,只将那句话原样放进意见页,没有把它变成拓展项目的资金来源。
“如果现在不签,至少能把本房现有的周转留住。”代表说。他像是在说给其他人听,也像是把最后一点余地留给自己,“但暂缓之后,这个安排不能算成还在执行。”
“可以。”苏景辞答,“你们这一房决定停到哪一步,表上就写到哪一步。没有签下来的,不会占中心的预算,也不会算作已经开始。”
代表把拓展页翻回正面,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把签字笔移到桌子中间。“本房先暂缓。不是同意分开核算,这条意见我仍保留。现在的收入和手上安排,撑不起一边留人、一边继续做这项拓展。说完,他朝负责本房执行安排的人看了一眼。那人把夹在文件里的下一步计划收回去,没有争辩。准备过的内容还在,只是本季不再按它支出。”
他说完没有看苏晚。其他人也没等她表态。苏景辞把拓展页从本季执行栏里抽出来,单独放到这房的待议文件下方;本房的日常安排仍留在原位,没有把被撤下的支出摊给中心,也没让其他房补上。
“意见页怎么写?”记录的人问。
“三伯一房不同意中心与产业分开核算;本房拓展支出暂缓。”苏景辞说,“两件事各写各的,别把一个决定套到另一个上。”
他把改好的执行页递给代表。那人看了一遍,确认自己要承担的范围仍在本房那一栏,才在签收处落笔。签收只表示接下本房的新安排,没有改动意见页上的反对,也没有替整份分权方案添上不存在的共识。旁边一位长辈问,若以后条件变了,是不是还要从头提出。苏景辞说届时由本房带着新的预算再议,今天不替未来的收入留钱。代表点了点头:他宁可让这次的空缺留在自己房里,也不希望中心先替一个没有日期的计划占住支出。
会议后半段仍按各自的页签继续。有人留下原计划,有人把一项支出挪到下个讨论周期;每一项都由负责的人说清楚由谁接着办。苏景辞没有把所有空出来的金额合并成一个新的池子,也没有急着让它们有去处。预算收紧以后,空白本身也是这季的安排。
苏晚直到需要她终决的预算调整页送到面前,才翻开那份修改后的执行表。苏景辞把三伯一房那页放在最上面,简短说明支出由他们自己暂缓,反对意见仍留在原处。
她看向代表:“暂缓是你们自己的决定?”
“是。意见也还是我的。”
“好。”苏晚没有让他再解释立场,也没问他是否愿意支持中心。她只在需要终决的调整栏签下名字,签字对应的是本季预算按新安排执行,不是替那一房作决定。
代表接回文件时,纸页上仍有两处没有合拢:执行栏里的拓展暂缓,意见页里的分账反对。两项并排留着,没有谁拿其中一项盖住另一项。苏景辞把归档顺序交给工作人员,自己则收起会议桌上剩下的页签。
会散后,那位代表把待议文件夹放回本房的柜子,没带走那张意见页的副本。新的执行安排生效了,他这一房少做一项拓展,错过机会的可能也仍由他们自己承担。中心和其他产业线照原预算往下走,分歧没有消失,但这次没人再把成本推回苏晚一个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