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停斜眼一扫，嗤笑出声：“拿这种废铁跟我们拼机关术？
门儿都没有！”
他手臂一挥，楚军阵中数十只飞蛾机关兽倏然腾空。
它们薄翼震颤，忽高忽低，像真蛾子般绕着秦军盘旋，翅尖弹射出一簇簇淬毒钢针。
秦军霎时乱作一团，前排士兵捂着脖颈倒下，血珠子溅在盾牌上，滴答作响。
紧跟着，虎扑机关兽咆哮突进。
四爪踏地，震得尘土翻涌；獠牙开合，寒光刺眼。秦军士卒还没看清影子，就被撞飞出去，甲胄碎裂声此起彼伏。
压轴登场的是巨鹿机关兽——它肩宽体壮，四肢如柱，铁蹄踏地似闷雷滚过。
那股蛮横冲势，撞上秦军盾墙，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整面盾阵竟如纸糊般炸开！
秦军防线当场崩塌，溃兵抱头鼠窜。
江停厉喝：“就是现在！布‘天网攻击阵’——收网！”
墨家人闻令而动，迅速校准方位，调转机关兽臂弩。
刹那间，数十道银丝破空而出，在半空交织缠绕，眨眼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
丝线泛着幽蓝冷光，触之即灼皮蚀骨，更兼韧如精钢，牢不可破。
秦军被困其中，挣扎不得，活像掉进蛛网的飞虫。
墨工领队急得跺脚，却见手下机关兽刚扑近，便被天网绞成一堆废铁——他咬紧后槽牙，额上青筋直跳。
秦军节节败退，残兵慌忙举盾结阵，死死护住后排的墨工。
墨工不能退，一退，全局就散。
“大人，您快走！”
一名秦将扑跪在地，声音发颤。
墨工摇头，从怀中取出一只玲珑剔透的机关蛇，鳞片泛着冷玉光泽。
江停远远瞥见，朗声大笑：“甩条小蛇出来？
这玩意儿能咬人？”
话音未落，机关蛇骤然暴起！
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劈开空气发出“嗖”的锐响。
江停脸上的笑还没收尽，身边两名墨家弟子已胸口绽血，软软栽倒。
“……什么？！”
江停瞳孔猛缩，“这怎么可能！”
墨工冷笑：“江停，你太小瞧墨家机关术了——
这条蛇，是我熬了七夜亲手锻的。”
江停牙关紧咬：“好！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几手绝活！”
墨工不答，指尖微动，机关蛇已再度掠出，贴地疾行，专挑人膝踝要害。
楚军阵脚顿时大乱，众人仓皇闪避，攻势为之一滞。
江停怒极，猛拍指令板：“巨鹿——碾过去！取他性命！”
巨鹿机关兽昂首长啸，双角寒芒暴涨，如两柄劈风断浪的战戟，直撞墨工所在。
秦兵嘶吼着挺盾迎上，盾面刚抵住巨鹿前蹄——
“轰！”
铁蹄砸落，盾牌凹陷、碎裂，连人带盾被踩进泥里，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
墨工转身欲逃，腿刚抬起，巨足已至头顶。
惨叫只迸出半声，小腿骨便“咯嘣”折断，血肉飞溅。
江停目光一凛，操控飞蛾机关兽俯冲而下。
双翅轻振，簌簌抖落银粉——细若毫芒，却裹着见血封喉的剧毒。
“送你上路！”
他低吼出口，飞蛾张口喷射，万点银星如暴雨倾泻。
墨工浑身一僵，喉头涌血，仰面栽倒，再无气息。
后阵帅帐内，林峰听完战报，“砰”地掀翻案几，霍然起身，双眼赤红：“江停！！
你竟敢杀墨工？！”
他拳头捏得咯咯响，“他是秦军脊梁！你这是自寻死路！”
江停冷笑：“沙场之上，各效其主。
他既执掌秦军工械，便是我楚军死敌——杀他，天经地义。”
林峰气得嗓音嘶哑：“江停！你心狠手辣，今日之仇，必百倍奉还！”
江停眼皮都没抬：“林峰，想报仇？先掂量掂量自己骨头够不够硬。
来送命，我不拦。”
他抬手一指秦军中军，喝令：“巨鹿——冲锋！”
巨鹿机关兽应声奔出，鹿角铮亮如刃，蹄下卷起滚滚烟尘，直扑秦军腹心。
秦军副将扯破喉咙狂吼：“骑兵列阵！拦住它！”
可战马刚扬蹄，巨鹿双角已至——
“嗤啦！”
锋刃切过马腹，肠血横流，战马哀鸣未绝，人已滚落尘埃。
江停再令：“巨鹿，斩林峰！”
巨鹿调转方向，铁蹄踏地，震得地面龟裂，直撞帅旗之下。
林峰双足猛顿，周身气流骤然炸开，一道罡风呼啸而出，正中巨鹿前蹄！
“咔嚓！”
精钢铸就的蹄腕竟被震得寸寸断裂，巨鹿轰然扑倒，扬起漫天黄尘。
江停脸色骤变——他万没料到，林峰竟藏有如此骇人的真劲。
不容多想，他厉声催动其余机关兽：“全部压上！”
林峰立于烟尘之中，拂去衣上灰屑，环视左右亲卫，沉声问：“你们当中，可有人通晓机关术？”
人群静默片刻，两人迟疑出列。
其中一人怀里还抱着个瘦小少年。
林峰目光落在那孩子脸上，蹲下身，平视着他。
孩子仰起小脸，声音清亮：“我叫泰莱，墨工爷爷的机关术，我全学会了。”
林峰静静看着他，又问：“真会？”
泰莱用力点头：“嗯！我能控机关兽，也能自己打制小机关。”
身旁两人连忙附和：“泰莱真是神童，墨工手把手教的，如今手艺不输老匠人。”
没错，他的技艺堪称一绝，我们曾亲眼目睹他亲手组装一只机关小兽，动作行云流水，关节咬合严丝合缝，活脱脱像只真雀在掌心跳跃。林峰听罢，心头一震，目光不由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少年。
他霍然起身，视线扫过泰莱那张尚带稚气的脸，却透出一股沉甸甸的老练劲儿。
抬手在泰莱肩头重重一拍：“好！既通机关之术，此战便由你执掌机枢——秦军能否破局，全赖你这双手。”
泰莱颔首不语。
战场之上，他身形挺立如松，眼神却冷得像淬过寒泉的刃，丝毫不见少年人的浮躁。
目光如鹰隼掠过废墟，精准锁住两架停在断墙边的飞鹤机关兽，还有一头半埋在碎石里的巨羊机关兽——它们刚被楚军弃置不久，油路未冷，机簧尚韧。
泰莱箭步冲去，十指翻飞，扳杆、拧轴、接线、启阀，一气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