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料堆前。
马大国顺着沈初音的手指一看,地上那铁块生着一层浮锈,分明是截断头的生铁水管。
“嗨,这是旁边工地不要的。工人顺手捡回来,寻思当废品卖钱呢。”老小子赶紧伸手松了松领口。
沈初音收脚,语调嘲弄。
“最好是。不然我还以为马大厂长拿这破烂玩意儿,给咱们的坦克当钢骨呢。”
马大国汗都快下来了。
“不能够,绝对不能够!走走走,咱们去会议室喝茶。”
二楼会议室。
马大国递过来一沓文件,拍着胸脯打包票:
“沈同志您看,本月出厂报告,全优标准!军区的单子,借我八个胆子也不敢含糊啊。”
沈初音连翻都懒得翻,这糊弄鬼的数据跟老赵桌上那份,连标点符号都不带差的。
“马厂长。”沈初音抬腕看表。
“十二点了。早听说贵厂食堂的回锅肉是一绝,不知有没有这个口福?”
马大国巴不得赶紧支开他们:“好说好说!我这就亲自去后厨安排,几位稍等。”
门刚一关上。
沈初音直接起身拎包,“走,干活。”
霍星野拉开门缝一扫,走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三人利索地下楼,专挑死角走,一溜烟扎回了刚才的废料场。
废料场极大,三米多高的渣土山连成片,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硫化物味儿。
沈初音径直走到生铁管前蹲下,从包里摸出一把袖珍金刚石锉刀。下手一划。
“呲啦”一声,生铁管被拉出一条深沟,铁屑直掉。
“硬度垫底的灰铸铁。”沈初音拍手起身。
“根本没用铁矿石。这帮孙子直接把收来的破铜烂铁塞进高炉,脱硫除杂的钱全省了,炼成铁皮就敢拿去交差。”
苏玉瑶刷刷在本子上飞快做记录。
霍星野在旁边拽过来一个破麻袋,抓出一把黑灰粉末:“初音姐,这啥玩意?”
沈初音瞥了一眼:“磷酸盐,脱硫搞出来的废渣全堆这儿了。还有,你看看旁边那几辆卡车,批号根本不对。”
三人走向卡车。
车厢盖布下,摞着一排排泛着蓝灰幽光的崭新钢锭。
沈初音曲起手指敲了敲,声音清脆。
“高碳特种钢,洛氏硬度保底五十。放眼全国都是拔尖的好货。”
苏玉瑶凑近翻开挂在车头的货单,“发货地写的是南方沿海一家私人五金厂?这批好货根本不是运去军区的!”
“槽!马大国这个老阴比,拿着军工的配额炼好钢赚暴利,拿工业垃圾糊弄前线部队!”霍星野听懂了,直接一脚狠踹在车胎上。
沈初音掏出个牛皮纸袋,随手敲下一块好钢的边角料,又捡了块生铁片一块塞进去。
“双黄蛋凑齐,收网。”拉链一拉,三人转身就撤。
刚绕过一座渣山。
迎面撞上七八个穿保卫科制服的壮汉,把路堵得死死的。
人手一根带螺纹的钢筋棍。
领头的满脸横肉,正是马大国的心腹保卫科长。
“怎么着几位?走大路嫌宽敞?”科长把钢筋在手里颠了颠。
霍星野往前一挡,把沈初音护在身后,扭着手腕就乐了:“怎么,你们食堂今天歇业啊?”
科长啐了一口:“装什么大尾巴狼!马厂长刚摇电话问了,省厅今天连个狗都没派下来!说,哪个山头跑来查账的?”
沈初音抬手按下霍星野,往前走了一步。
“西南军区的。”沈初音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倒卖军工资材,拿废铁坑前线。铁证全在这包里,好狗不挡道,让开。”
听见西南军区四个字,科长太阳穴突突直跳。
回头看了眼那些天价货,这要是被捅出去,全厂的高管排排坐吃枪子都嫌不够。
“军区的算个屁!到了二钢厂的地界就得盘着!”科长一挥手,“把包给我扒下来,人先扣下!”
几个壮汉饿虎扑食般围上来。
霍星野压根不惯着,飞起一脚直踹当头那人的心窝。
那小子直接呈抛物线摔进渣土堆里,哀嚎个不停。
旁边俩人举棍就砸,霍星野偏头一闪,一记重拳夯在对方鼻梁上,血花四溅。
双拳难敌四手。霍星野再能打也架不住铁棍合围,后背硬扛了一棍,疼得他直抽冷气。
沈初音脚尖一勾,挑起地上半米长的实心钢管,单手握住,抡圆了直接砸向逼近的大汉小腿。
“咔嚓——”
骨折声清脆悦耳。大汉捂着变形的腿满地打滚。
科长一看碰上硬茬子了,手往腰间一摸,直接拔出一把黑星五四手枪。
枪口对准众人。
“都他娘的别动!再动老子崩了你们!”科长咆哮。
霍星野咬牙停手,沈初音手里的钢管也顿住了。
废料区连个鬼影子都没,热兵器贴脸,硬刚就是送人头。
“包丢过来。”枪口对准了沈初音。
沈初音挺痛快,扯下包随手一甩,布袋砸在地上一声闷响。
科长扬了扬下巴,手下捡起包一摸,硬邦邦的确实是铁块。
“全塞进三号废仓库!”科长把枪往腰里一插。光天化日真杀了人不好收场,先锁起来再说。
三人被枪逼着往前走,停在最深处一排锈掉渣的铁皮仓库前。
铁门一推,霉味混合着机油味扑鼻而来。三人被猛推了进去。
“哐当!”几百斤的铁门从外面被合死,手腕粗的铁锁挂了上去。
最后一丝光线被掐断,仓库里伸手不见五指。
“师父,这门是特制的,弄不开。”苏玉瑶声音发着颤。
霍星野狠狠踹了一脚铁板,震得脚发麻:“槽!姓马的真敢黑吃黑!”
沈初音没出声。手指插进裤兜,翻出个拇指大的高亮手电筒。
咔哒按亮,白光切开了黑暗的仓库。
门外传来科长压低的声音:“等晚上把货出了,再把这仨拉后山找个坑埋了,神仙来了也查不出个鸟!”
霍星野啐了一口:“初音姐,陆阎王不是说随时待命吗?他知道咱们折在这儿了吗?”
手电筒的光柱笔直地打向仓库屋顶。
沈初音死盯顶上那个生满红锈的巨大通风管,语气极度张狂:“他不知道。”
“但等咱们把这破顶给炸上天,他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