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中混着发霉的老鼠屎味和极其冲鼻的铁锈味。
“哐当”一声。
外面的人挂上两把大铁锁,皮鞋踩在煤渣上的声音越来越远。
霍星野抬腿就是一脚。
重重踹在铁门上。
脚底板震得发麻,铁板硬是纹丝不动。
“槽。”霍星野搓了一把脸,转头往后看。
沈初音按亮手里的微型手电筒。
白光切开黑暗,照出一排排生锈的铁架,墙角全是半人高的废旧齿轮和破烂木箱。
“初音姐,那帮老阴比晚上真敢杀人灭口。这黑灯瞎火的,怎么搞?”
霍星野咬着后槽牙,抄起地上一根破铁棍。
苏玉瑶缩在墙边,脸都白了。
她是个在办公室画图的文化人,哪见过这种直接拔枪绑票的阵仗。
“师父……要不我们砸门吧?”苏玉瑶连声音都在打颤。
沈初音没接话。
手电光柱沿着仓库墙壁扫了一圈。
老式苏联标准备件库。
三层红砖垒的墙,厚度超四十公分。顶上的通风口离地五米,外头还焊着实心钢筋网。
“砸门?你拿头砸。”沈初音直接关掉手电筒省电。
黑暗中,她一脚踢开脚边的破木箱。
“都别愣着。”
“霍星野,去左边铁架子底下翻化肥袋子。重点找硝酸铵或者氯酸钠。防冻融雪用的,东北的厂子基本都有存货。”
“苏玉瑶,去右边找废机油桶和工业清洗剂,挑味儿最冲的找。”
沈初音语速极快,主打一个雷厉风行。
霍星野扔下铁棍,摸黑往左边窜。
没走两步膝盖就磕上个铁疙瘩,疼得直抽冷气。
“姐,找这些破烂干啥?”他一边揉膝盖,一边扒拉架子底下的麻袋。
“做个大炮仗,给这铁门开个光。”沈初音径直走到正中央的操作台前。
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扔着几把钝口钳子和破扳手。
手电筒重新按亮,倒扣在桌面上,晕出一圈微光。
苏玉瑶在右边摸索半天,抓到一把黏糊糊的东西,硬拖出一个瘪了一半的铁皮桶。
“师父!这有半桶废机油,旁边还有一包报纸包着的粉末。”
沈初音走过去,撕开报纸捏起一点粉末闻了闻。
“高锰酸钾,医用消毒的。”沈初音拍掉手上的粉,很满意,“运气不错。霍星野,你那边呢?”
“有了!”霍星野拖着一条死沉的编织袋挪过来,喘着粗气,“硬邦邦全结块了,印着‘硝酸铵’!”
“拖过来。”
材料齐活。
沈初音直接撸起黑呢子大衣的袖子,把灰毛衣推到手肘。
“找块干净点的铁板,或者平底锅。”
霍星野从废料堆里扒拉出一块还算平的铁板,用袖子胡乱一擦扔桌上。
沈初音抽出随身带的军用匕首,割开编织袋。
硝酸铵受潮全成了硬块。
她反握匕首,拿刀柄对着结块直接开砸。
“砰,砰,砰。”
沉闷的敲击声在仓库里回荡,带着一种理工科专属的暴力美学。
十分钟不到,几斤硝酸铵全被砸成细粉。
沈初音把粉末倒在铁板上,头一偏:“废机油倒上去,按十比一的比例,手稳点。”
苏玉瑶捧着铁皮桶,小心翼翼往粉末上倒黑乎乎的废机油。
机油粘稠,拉出一条黑线。
沈初音拿着破扳手当搅拌棒,把两者混在一起疯狂翻搅。
粉末很快变成一种淡黄色的油性粘稠物。
“这就成炸药了?”霍星野瞪大眼睛凑过来闻,除了一股冲鼻子的机油味,啥也没有。
“铵油炸药,爆速两千到三千米每秒。威力一般,但炸个破门,基操勿6。”沈初音头都没抬,手上动作快出残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科长那公鸭嗓隔着铁板传进来。
“都把前后门盯死!天一黑,直接灌两桶水进去把人闷晕,装麻袋拖走!”
手下有些怵:“科长,马厂长说那女的是军区来的人。真做了她,上面查下来咋办?”
科长嗤笑出声:“废弃仓库走水,烧死几个盲流子,谁能查出个鸟?等这票特种钢出到南方,咱们拿钱去港城吃香喝辣!”
门内,霍星野把拳头捏得咔咔响:“一帮老阴比。”
沈初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把调好的炸药全塞进刚才找出来的空油漆桶里,压得死死的。
“光有药不行,得做个聚能结构。定向爆破才能掀飞铁门,不然能量乱冲,咱们也得跟着上天。”
沈初音视线一扫,盯上个生锈的漏斗。平时给机器加机油用的。
她走过去,一脚踩平漏斗细的那头,只留圆锥形部分。
“圆锥大口朝外,埋进炸药里。压实,一点空隙别留。”漏斗递给霍星野。
霍星野老实照做,徒手把铁锥死死按进粘稠的炸药里,弄了一手黑油。
“还缺雷管和导火索。”沈初音盯着这个手工版爆破筒。
苏玉瑶急得眼圈都红了:“师父,这上哪找导火索啊?”
“从他兜里掏。”沈初音朝霍星野鼓囊囊的裤兜扬了扬下巴。
霍星野愣了,伸手摸出两盒“火炬牌”火柴。
“姐,用火柴头引爆?这得刮到猴年马月去?”
“废话少说,刮。”
沈初音接过火柴盒,抽出一根直接在铁皮上猛刮。红色粉末簌簌往下掉。
三个人围着手电筒那点光,开启疯狂刮刮乐模式。
手指出血了也没人停。
二十分钟后,纸上攒起一小堆红色的火柴药粉。
沈初音拿过高锰酸钾,一把掺进去。
“苏玉瑶,把衬衫下摆撕一条下来。要干的。”
苏玉瑶也是个狠人,二话不说“嘶啦”一声扯下白衬衫下摆。
沈初音把布条搓成细长条,均匀抹上废机油,再把混合粉末一点点卷进去,搓紧。
一根纯手工延时导火索搞定。
她拿匕首在油漆桶底硬钻出个小孔,把导火索插进去,一通到底。
“大功告成。”沈初音拍了拍手上的油污。
霍星野抱着沉甸甸的油漆桶,咽了口唾沫:“姐,这大炮仗往哪怼?”
“门上锁扣的位置。”沈初音指着大铁门,“拿铁丝绑死,锥形口对准锁芯,严丝合缝,懂?”
霍星野捡了截废电线,把爆破筒死死捆在门上。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大呼小叫。
“科长!不好了,前面大院出事了!”手下气喘吁吁跑过来。
“嚎什么丧!出啥事了?”
“不清楚!好像有当兵的过来找茬,大门快让人给掀了!”
仓库里三人对视一眼。
霍星野眼睛都亮了:“陆团长杀疯了!”
沈初音看着门上绑好的油漆桶。
伸手摸出霍星野剩下的最后一根火柴,在指间转了一圈。
门外,科长气急败坏:“妈的,夜长梦多。去拿钥匙,老子现在就把他们三个办了再走!”
钥匙开锁的哗啦声在铁门外响起。
霍星野一把拽住沈初音胳膊,拼命往后拉:“姐,他们要进来了!”
“进来送人头吗。”沈初音甩开他的手。
“嚓”
火柴划亮。
橘色火苗跳动着,照亮了沈初音那张镇定得离谱的脸。
她拿着火苗,直接凑向那根沾满机油的布条导火索。
“呲”
导火索一下点燃,冒出白烟,火星顺着布条一溜烟往油漆桶深处钻。
沈初音转过身,直奔仓库最深处的废铁堆:“找掩体,抱头,趴下。”
火花已经窜进了桶里。
门外,科长正拿钥匙对准锁眼,突然吸了吸鼻子。
“什么味儿?谁在里面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