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征骁腾地站起身子，抬腿直奔墙上的皮制枪套。
他抽出手枪上膛，满身煞气往外冒。
“敢动军工材料？”陆征骁声音里透着杀伐果决。
“这老东西活到头了。”
“站住。”
沈初音稳稳当当坐在长条凳上，端着印着红五星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温水。
“抓个收破烂的顶什么用？”沈初音看着自家男人。
“咱们这叫打草惊蛇。”
陆征骁硬生生收住往外冲的步子，转过头盯着她看。
霍星野在一旁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满脸不解地凑近两步。
“初音姐，那碎渣子真有这么要命？”他伸手比划了一个微小的距离。
“连个指甲盖大都没有。”
“指甲盖大的钛合金，在内行眼里就是咱们的底裤。”
沈初音放下水杯，捡起桌上的一根生锈铁钉在桌面上敲击两下，随后扔回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玩意儿叫逆向工程。”她靠在椅背上姿态闲散。
“温度差十度，里头的晶粒大小全变样。”
沈初音竖起两根手指比划，语调里透着股混不吝的劲儿。
“猛狮集团的材料专家只要拿显微镜一照。”沈初音冷哼一声。
“咱们的等温锻造曲线加镍基合金比例全得抖落个干净。”
霍星野听完这话，后背直冒冷汗。
“这帮狗崽子也太邪门了！”他骂骂咧咧地直跺脚。
“这就叫降维偷家。”沈初音嗤笑出声。
“洋设备后门算是防住了，却防不住要饭的老头。”她撇了撇嘴，拨弄着搪瓷缸盖。
“老阴比专干这种恶心事。”
陆征骁沉着一张脸，大步走到五斗橱的电话机旁，直接拨通厂长办公室的号码。
“老赵。”陆征骁声音冷厉。
“带上废料账本滚到我家来。”他看着窗外补充。
“现在，立刻，马上。”
十分钟后，赵铁军顶着一头乱发冲进陆家院子，粗糙的手里紧紧攥着个破边角账本。
“老陆。”赵铁军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
“大晚上的出啥乱子了？”
“厂区废料管理怎么搞的？”陆征骁指着赵铁军的鼻子大骂。
“钛合金碎屑怎么混进普通废铁里倒出去了？”
赵铁军后背的汗水刷地冒了出来，急得在原地直拍大腿。
“老陆你讲不讲理！”赵铁军扯着大嗓门喊冤。
“大飞机的边角料全锁在三号库，外头两道岗持枪盯着！”
他满脸委屈地把账本拍得啪啪响。
“卖给废品站的都是一车间造拖拉机的普通铁渣子。”
赵铁军叹了口气，瞪着眼睛。
“这就为了给大伙儿食堂换点油水，这有啥错！”
沈初音开口打断两人的对峙。
“钛合金车间的排风口滤网，多久清一次底灰？”
老赵直接愣在当场。
“半个月清一次渣土。”他结结巴巴地回答。
“老阴比专捡你倒出来的渣土淘金呢。”沈初音直接乐出声来。
老赵抬起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两条腿软得差点站不住。
“沈工。”赵铁军声音发着颤。
“那咱们现在咋办？”
他咬了咬牙，“我这就带保卫科去把废品站平了！”
“平什么平。”沈初音语调散漫，痞气十足。
“他喜欢捡破烂，咱们管够。”
陆征骁拉过一张长条凳坐下，看着媳妇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你想将计就计？”
“第一步。”沈初音竖起一根白皙的手指。
“从今天起所有钛合金废料，哪怕是一克铁末子，全给我扫回炉子里重熔。”
她收起笑容指了指赵铁军下令。
“老赵，你亲自去盯。”
赵铁军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绝不让一片真货流出去。”
“第二步。”沈初音眼睛里透出乐子人独有的兴奋。
“给那老头加个餐。”
霍星野好奇地凑过来眨巴着眼睛。
“初音姐，咱们给他加啥餐？”
“去三号库提两斤报废的钛合金边角料回炉重熔。”沈初音手指在木桌面上画了个圈。
“往里疯狂加氢气和超量钒粉。”
她咧开嘴，笑得很欠揍。
“这玩意儿叫氢脆陷阱。”
沈初音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猛狮集团想要参数，我就送一套要命的假参数过去。”
她靠在椅背上语气笃定。
“他们拿回去一测，金相指标保准完美得能上教科书。”
“等他们砸钱开炉试产，几百万的进口设备不出三分钟全得变成废铁堆。”
“关门打狗。”陆征骁给出一句精辟总结。
他周身的煞气全散了个干净，脸上换成一种毫无底线的纵容笑意。
“这招太狠了！”霍星野在一旁嘿嘿直笑。
“黑吃黑啊，这是！”
“这叫技术反制。”沈初音随手丢给霍星野一颗大白兔奶糖。
“你明天换身破工装装成厂里的保洁工，亲自去倒这车特供废料。”
霍星野剥糖纸的动作停住。
“凭啥是我去倒垃圾？”
“因为你机灵。”沈初音毫不吝啬夸奖并补充细节。
“倒的时候别太规整，装作做贼心虚的样子把假碎片埋在最下面。”
沈初音太了解这帮间谍的心理。
“老阴比疑心重，你得让他觉得这是他费劲扒拉出来的宝贝。”
霍星野把奶糖塞进嘴里，拍着胸脯打包票。
“懂了，本少爷可是大院第一戏骨。”
他乐呵呵地领命。
接下来三天，军区大院后门的废品站热闹极了。
霍星野换上了一身打满补丁的蓝布工装，推着一辆破旧翻斗车去倒垃圾。
他手忙脚乱地把车里的渣土倾倒出来，刻意挥舞着大扫帚把几块发蓝的金属碎片往土里踩了踩。
远处的破庙墙根下，那个老头蹲在阴影里，直勾勾盯着这边的动静。
等霍星野走远后，老头推着破木板车悄悄凑了过去，枯瘦的手指在脏土里快速翻找。
老头捏起那块假钛合金碎片，浑浊的眼睛里透出掩饰不住的狂喜，迅速用一层油纸把碎片包好揣进怀里。
这一切全落在远处水塔上拿望远镜观察的霍星野眼里。
第四天傍晚，天色刚刚擦黑。
霍星野连大门都没敲，直接翻过砖墙砸进陆家院子，落地滚了一圈迅速弹起来。
“团长！初音姐！”他扯着嗓子喊，满脸兴奋。
“鱼咬钩了！”
陆征骁正坐在矮凳上给沈初音削苹果，手里拿着水果刀动作没停。
“说。”
“那老头今天收完废铁没回城，直接奔西郊去了。”
霍星野喘着粗气拿起桌上的茶壶灌了口凉水。
“我派兄弟沿途盯住了。”
陆征骁把削好皮的苹果递给沈初音，拿过毛巾擦了擦手。
“在哪停的？”
“西郊废弃仓库。”霍星野用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他在里头待了四十分钟才出来，出来时兜里的废铁渣子全空了。”
“应该是接头人把货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