狍子肉吃了两天，楚天宇的心思又活泛了。
那天在三仙台附近转悠的时候，他在地上发现了一串不一样的脚印——比狍子大，比野猪秀气，蹄印圆圆的，踩在雪地里深深的。
是鹿。
梅花鹿。
这年头，梅花鹿还不少，不像后来那样稀罕。一张鹿皮值钱，鹿茸更值钱，鹿肉也比狍子肉细嫩。要是能打着几头，那又是一笔进账。
他把这想法跟郭子铭一说，郭子铭眼睛都亮了。
“鹿？那玩意儿好打不？”
“不好打。”楚天宇说，“鹿精得很，鼻子灵，耳朵尖，离老远就能闻着人味儿。”
“那咋整？”
“得追。”楚天宇说，“找着它们的道，守着，等它们自己过来。”
郭子铭点点头，又问：“那咱啥时候去？”
楚天宇想了想：“明儿个一早。”
......
第二天天还没亮，三人两狗就出发了。
这回郭立夏也去了。马俊花本来不想让闺女去，说天太冷，别遭那个罪。郭立夏说想学学打猎，马俊花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了，临出门前叮嘱了八百遍“小心点”“别往深了走”“跟紧天宇”。
楚天宇把那串脚印的位置记在心里，带着两人直奔那片林子。
走了两个多时辰，到了地方。
雪地上，那串脚印还在，又添了几串新的。看来这儿确实是鹿常走的路。
楚天宇蹲下来，仔细研究那些脚印。有大的，有小的，有深的，有浅的——是一群鹿，估摸着有七八头。
他站起来，顺着脚印往前看。
脚印往林子深处去了，消失在远处的山梁后头。
“走，跟上。”
......
这一跟，就跟了小半天。
鹿这东西，走路没个准，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坡，一会儿穿过林子，一会儿又绕回来。楚天宇带着两人，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一路追着脚印，翻了两道梁子，过了三条沟。
郭子铭累得直喘，郭立夏也累，但咬着牙不吭声。
花狗倒是兴奋，在前头跑来跑去，时不时跑回来，又跑出去。大白毛稳当，跟在楚天宇脚边，不紧不慢的。
走到一处山坳里，楚天宇忽然停下来。
他蹲下，用手拨开雪，露出底下一堆黑乎乎的东西。
是鹿粪。
新鲜的，还没冻硬。
“不远了。”他压低声音，“就在前头。”
郭子铭和郭立夏屏住呼吸，跟着他慢慢往前摸。
翻过一道小梁子，前头是一片缓坡。坡上有稀疏的柞木林，林子里有东西在动。
楚天宇手一抬，两人立马趴下。
他端起枪，从树缝里往前看。
是鹿。
一群鹿。
七八头，大大小小的，正在雪地里刨食儿。有公的，有母的，还有几头半大的小鹿。最大那头公鹿，头上顶着两架角，分了好几个叉，在阳光下泛着光。
楚天宇心跳加快了。
他慢慢往前挪，挪到一棵粗树后头，把枪架在树杈上。
距离，差不多一百五十米。
远了点。
但水连珠打得远，能行。
他瞄准那头最大的公鹿，屏住呼吸。
风从对面吹过来，鹿还没闻着人味儿。
好机会。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轻轻往后压——
忽然，一只鹿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它觉着不对劲了。
楚天宇没犹豫，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震得树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那头公鹿猛地往前一冲，跑了几步，一头栽倒。
鹿群炸了窝，四散奔逃，转眼就消失在林子里。
“中了！”郭子铭跳起来。
楚天宇没动，端着枪盯着那头倒下的鹿。
它挣扎着想站起来，又倒下，再挣扎，再倒下。蹬踹了几下，不动了。
楚天宇这才站起来，往那边走。
两条狗已经冲过去了。花狗围着鹿转圈，汪汪叫着，大白毛凑上去闻了闻，然后抬起头，冲楚天宇叫了一声。
楚天宇走过去一看，子弹打中了脖子后头，一枪毙命。
好枪。
他蹲下来，摸了摸鹿毛。梅花鹿，公的，个头不小，估摸着能有一百五六十斤。鹿角挺大，分了好几个叉，能卖个好价钱。
郭子铭跑过来，看见那鹿，眼珠子都直了：“天宇！这鹿真大！”
郭立夏也过来了，站在旁边看着，眼睛里带着惊异。
楚天宇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
鹿群跑的方向，雪地上留下一串串杂乱的脚印。他顺着脚印看过去，忽然发现，有一串脚印跟别的不一样——走得歪歪扭扭的，旁边还有血迹。
受伤的。
有一头受伤的。
“还有一头。”他说，“受伤了，跑不远。”
他把枪端起来，顺着血迹追过去。
......
追了差不多一里地，在一丛柴棵子后头，发现了那头鹿。
是头母鹿，不大，后腿上有个血窟窿，是子弹擦伤的。它趴在雪地里，看见人来了，挣扎着想跑，但跑不动，只能在那儿瑟瑟发抖。
楚天宇看着它，犹豫了一下。
这是头母鹿，肚子里说不定还有崽。
但伤成这样，也活不了了。
他端起枪，瞄准。
“砰。”
母鹿脑袋一歪，不动了。
......
两头鹿，一头公，一头母，加起来得有二百多斤。
楚天宇蹲在那儿，看着这两头鹿，心里头盘算着。
鹿皮，鹿肉，鹿角，鹿筋，鹿鞭，鹿尾......全是钱。
可咋弄回去？
他想了想，对郭子铭说：“你回去叫人。”
郭子铭愣了愣：“叫谁？”
“叫我爹和你爹，找几个壮劳力，带绳子来。”楚天宇说，“我跟立夏在这儿守着。”
郭子铭点点头，二话不说，撒腿就跑。
......
等郭子铭带人回来，天已经快黑了。
楚汉林和郭金堂来了，还带着老孙头和老李头，四个人带着绳子、扁担、拖架，走了俩多时辰赶过来。
看见那两头鹿，几个人都愣住了。
“天宇，这都是你打的？”老孙头问。
“嗯。”
老孙头竖起大拇指：“小子，你行。”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鹿捆好，抬上拖架，往回走。
二十多里雪路，走了一宿。
回到屯子，天都亮了。
林月英站在院门口等着，看见他们回来，松了口气。
等看见那两头鹿，她腿一软，扶着杖子才站住。
楚天飞跑出来，看见那鹿，哇的一声：“哥！你又打着了！两头！”
楚天宇拍拍他脑袋，没说话。
他心里头想的，是那鹿茸能卖多少钱，鹿皮能卖多少钱，这一趟下来，能进账多少。
还有，那杆新枪，真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