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头鹿抬回来，整个屯子又轰动了。
老孙头拎着马灯围着鹿转了好几圈，嘴里啧啧有声：“这鹿真肥，这角真大，这皮子真亮......”
老李头蹲在鹿跟前，摸了摸鹿角，又摸了摸鹿皮，说：“天宇，这鹿茸你打算卖不？”
“卖。”
“卖给我呗？”
楚天宇笑了：“李大爷，您要鹿茸嘎哈？”
老李头嘿嘿一笑：“泡酒。我这老寒腿，一到冬天就疼，听说鹿茸泡酒管用。”
楚天宇想了想，说：“行，回头给您留点。”
老李头乐了，拍着楚天宇肩膀：“好小子，够意思。”
......
第二天一早，楚天宇就开始拾掇那两头鹿。
剥皮，剔骨，分割，他一个人忙不过来，郭子铭和郭立夏在旁边帮忙。郭立夏刚开始不敢下手，看着血淋淋的有点怕，后来慢慢也敢上手了，帮着递刀递绳子。
“天宇哥，这鹿筋是嘎哈用的？”她问。
“泡酒，强筋健骨的。”
“这鹿尾呢？”
“也是好东西，值钱。”
郭立夏点点头，又问了好多，楚天宇一一给她讲。
郭子铭在旁边听着，忽然说：“姐，你问这么细，想学啊？”
郭立夏脸一红，瞪他一眼：“我就问问不行啊？”
郭子铭嘿嘿笑。
......
两头鹿收拾完，鹿皮两张，鹿角一副，鹿筋鹿鞭鹿尾各一份，鹿肉一百多斤。
林月英看着那些东西，手都有点哆嗦。
“天宇，这能卖多少钱？”
楚天宇估摸了一下：“鹿茸能卖三四百，鹿皮一张一百多，鹿肉也能卖个百八十，加起来，六七百吧。”
林月英倒吸一口凉气。
楚天飞在旁边听着，眼睛都直了：“哥，那咱不是发财了？”
楚天宇笑了：“发啥财，这才哪儿到哪儿。”
......
下午，楚天宇带着鹿茸和鹿皮去了公社收购站。
李师傅看见那鹿茸，眼睛都亮了：“好家伙，这鹿茸成色好，新鲜，正是时候。”
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出价三百五。
楚天宇讨价还价一番，最后三百八成交。
鹿皮两张，一张一百二，一共二百四。
加上鹿筋鹿鞭鹿尾，又卖了一百多。
拢共七百多。
楚天宇把钱揣进怀里，心里头踏实得很。
七百多，加上前几天的，这一个多月，他挣了快两千了。
两千块。
他爹在林场干六年。
......
回到屯子，天已经黑了。
林月英做好了饭，等着他。炕桌上摆着一盆炖鹿肉，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楚天飞蹲在灶坑前烧火，小脸让火光映得红扑扑的，看见他哥回来，腾地站起来：“哥！吃饭！”
楚天宇洗了手，坐到炕上。
楚汉林已经喝上了，看见儿子回来，给他倒了盅酒。
“喝点。”
楚天宇接过来，一口干了。
林月英在旁边念叨：“少喝点，伤身子。”
楚汉林瞪她一眼：“男人喝酒，你少管。”
林月英不吭声了，给儿子夹了块肉。
楚天飞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嘟囔：“哥，这鹿肉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咱往后能天天吃肉不？”
楚天宇笑了：“能。”
......
吃完饭，楚天宇把今天卖的钱拿出来，递给林月英。
林月英接过那一沓钱，数了又数，眼眶慢慢红了。
“天宇，咱家......咱家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楚天宇看着她，心里头有点酸。
上辈子，他有钱的时候，他娘已经不在了。他从来没让他娘过上好日子。
这辈子，不会了。
“娘，往后钱会越来越多的。”他说，“您就等着享福吧。”
林月英抹了抹眼角，点点头。
......
夜深了，楚天宇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今天打鹿的事儿，想起那鹿群四散奔逃的样子，想起那头受伤的母鹿临死前的眼神。
打猎这行当，就是这样。
你打它，它死；你不打它，你穷。
山里人靠山吃山，没别的办法。
他想起上辈子那些年，一个人守在山里，看着那些牲口在山林里跑来跑去，再也不能打了。
那时候，他常常想起年轻时候打猎的日子。
累，苦，危险，但也痛快。
这辈子，他又能痛快一回了。
他伸手摸了摸靠在炕沿边的那杆枪，心里头踏实得很。
窗外的风还在刮，呜呜的。
屋里头的炕烧得滚烫。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得进山。
还有好多事儿等着他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