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带着三个表妹在新院子安顿下来，楚天宇心里头踏实了不少。
可看着那三个瘦得跟麻秆似的表妹，他又琢磨开了——光有房子不行，得有吃的。得让她们吃好点，把身子骨补起来。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找郭子铭。
“进山。”
郭子铭正在家帮他娘扫院子，一听这话，扔下扫帚就跑。
“打啥？”
“碰着啥打啥。”楚天宇说，“给小姑她们弄点肉。”
郭子铭点点头，二话不说就跟上。
......
两人两狗，踩着雪往山里走。
大黑也跟着。
那条黑背自从跟了楚天宇，就寸步不离。白天跟着进山，晚上趴在院子里守夜，比白毛还尽职。
走了两个多时辰，翻过两道山梁，进了一片老林子。
林子里的树又粗又密，都是些老柞木、老椴树，遮天蔽日的。雪积得厚，踩上去噗噗响。
楚天宇一边走一边看地上的脚印。
有狍子的，有野猪的，有兔子的，还有几串不知道啥玩意儿的。
他正蹲下来看一串新鲜的狍子脚印，大黑忽然停下来，耳朵竖起来，往林子里看。
白毛和花狗也停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楚天宇站起来，端着枪往那边看。
林子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黑乎乎的一团，个头不小。
他手一抬，郭子铭立马站住。
两人屏住呼吸，慢慢往前走。
走了几十步，绕过一片柴棵子，他看见了。
一头大马鹿。
那鹿真大，比上次打的那几头梅花鹿大多了。一身灰褐色的毛，背上有一道深色的条纹，脖子粗壮，四条腿又长又直。最显眼的是它头上那对角——分了好几个叉，又粗又长，在阳光下泛着光。
公的。
大公马鹿。
楚天宇心跳加快了。
马鹿这东西，比梅花鹿值钱多了。皮子厚实，肉也多，鹿茸更是一等一的好货。这头鹿要是打下来，少说能卖四五百。
那头马鹿正在那儿刨雪，找底下的干草吃。它低着头，没发现人。
距离，差不多一百米。
楚天宇慢慢蹲下来，把枪架在膝盖上。
瞄准。
那头马鹿忽然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它察觉到不对劲了。
楚天宇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
马鹿盯着这边看了几秒，忽然转身就跑。
就在它转身的一瞬间——
“砰！”
枪响了。
马鹿往前一栽，跑了几步，又挣扎着往前跑。它跑得不快，一瘸一拐的，雪地上留下一串血迹。
“追！”
楚天宇端着枪就追。
两条狗也追上去，大黑跑得最快，转眼就冲到前头。
追了差不多一里地，马鹿终于跑不动了。它倒在一棵大树底下，四条腿还在蹬踹，嘴里吐着白沫。
大黑冲上去，一口咬住它的脖子。
马鹿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楚天宇追上来，喘着粗气，看着那头马鹿。
好家伙，真大。
比他上辈子见过的那些都大。一身皮毛油光水滑，鹿角又粗又长，分了七八个叉。
他蹲下来，摸了摸那对角。
这玩意儿，值老鼻子钱了。
郭子铭跑过来，看见那头马鹿，眼珠子都直了。
“天宇！这鹿真大！”
“嗯。”
“能卖多少钱？”
“四五百吧。”
郭子铭倒吸一口凉气。
......
两人歇了一会儿，开始收拾。
开膛，扒皮，剔肉。楚天宇干得麻利，郭子铭在旁边帮忙递刀递绳子。
收拾完了，天已经不早了。
马鹿太大，弄不回去。楚天宇把鹿皮卷起来，鹿角砍下来，鹿肉割了几块最好的带着。剩下的用树枝盖住，明天再来取。
两人背着东西，带着狗，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楚天宇回头看了一眼。
那头马鹿躺在雪地里，黑乎乎的，一动不动。
他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儿。
这玩意儿，值四五百。
够小姑她们吃一年了。
......
回到屯子，天已经黑透了。
林月英站在院门口张望，看见儿子回来，松了口气。等看见他背上那对鹿角，愣住了。
“这又是啥？”
“马鹿。”
林月英走过来，摸着那对角，眼睛都直了。
“这鹿角，真大。”
楚天宇点点头：“能卖不少钱。”
楚仙娥也跑出来了，后头跟着三个表妹。
大丫看见那对角，眼睛瞪得老大：“表哥，这是啥？”
“鹿角。”
“鹿角能吃不？”
楚天宇笑了：“不能吃，但能换吃的。”
大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三丫跑过来，想摸又不敢摸，伸一下手又缩回去。
楚天宇蹲下来，把鹿角递给她。
“摸吧。”
三丫伸手摸了摸，咯咯笑起来。
......
晚上，老楚家的灶房里飘出炖鹿肉的香味儿。
两家人又聚在一起，炕桌上摆得满满的。楚汉林和郭金堂喝上了，林月英和马俊花唠着家常，孩子们抢肉吃。
三个表妹吃得狼吞虎咽，三丫嘴里塞得满满的，还伸手去够盘子里的肉。大丫拍她手，她才缩回去。
楚仙娥看着她们，眼眶又红了，但嘴角带着笑。
她端着碗，看着那碗里的肉，忽然放下筷子，捂着脸哭起来。
林月英吓了一跳：“仙娥，你咋了？”
楚仙娥哭着说：“嫂子，我......我好多年没吃过这么香的肉了......”
林月英眼眶也红了，拍着她的背：“别哭了，别哭了，往后天天都能吃。”
楚天宇坐在旁边，看着小姑，心里头也酸酸的。
他给小姑夹了块肉，说：“小姑，吃吧。往后咱家不缺肉。”
楚仙娥点点头，端起碗，大口吃起来。
......
夜深了，楚天宇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那头大马鹿，想起小姑的眼泪，想起三个表妹瘦弱的身板。
这一趟，值了。
那头马鹿，够小姑她们吃一阵子了。
等开春了，再进山多打点，把她们养得白白胖胖的。
他想着想着，嘴角慢慢翘起来。
窗外，北风呼呼地刮。
屋里头，炕烧得滚烫。
那头大马鹿的肉，就挂在院子里，冻得硬邦邦的。
够吃一阵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