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宇没想到,夏永霖第二天又来了。
天刚蒙蒙亮,楚天宇正蹲在院子里收拾东西,准备进山。大黑趴在他脚边,白毛和花狗在院子里追着玩,小黑在旁边哼哼唧唧地拱雪。
院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嘀——嘀——”
楚天宇抬头一看,愣住了。
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停在院门口,车门打开,夏永霖跳下来。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军大衣,脚上是锃亮的皮靴,手里拎着个大网兜,里头装着罐头、点心、还有两瓶酒。
“天宇哥!”他跑进来,热情得很,“我来看看你!”
楚天宇站起来,看着他。
这家伙,昨儿个刚买了狐狸野鸡,今儿个又来,肯定有事儿。
“夏少爷,有事儿?”
夏永霖嘿嘿一笑,把那网兜往他手里塞:“没啥大事儿,就是来看看你。这点东西,不成敬意。”
楚天宇接过来,掂了掂,挺沉。
他把东西放在一边,问:“到底啥事儿?”
夏永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天宇哥,咱进屋说?”
......
两人进了屋。
林月英正在灶房里忙活,看见夏永霖进来,愣了一下。
“这是......”
楚天宇说:“娘,这是林场场长家的少爷,夏永霖。”
林月英赶紧擦擦手,招呼他坐。
夏永霖摆摆手:“婶儿,别忙活,我说几句话就走。”
两人坐下,楚天宇给他倒了碗水。
夏永霖喝了口水,压低声音说:“天宇哥,我爹让我来的。”
楚天宇看着他,没说话。
夏永霖说:“快到年关了,我爹想给总场的领导送点礼。上次那熊掌,送去之后,领导高兴得不行。这回我爹想弄点更稀罕的。”
楚天宇心里有数了。
“啥稀罕的?”
夏永霖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狼,或者豹子。”
楚天宇皱起眉头。
狼?
野狼谷那地方,他去过。上辈子去过一次,差点没出来。那地方狼多,成群结队的,十个去了九个留。打狼,比打熊还危险。
豹子更难。那玩意儿跑得快,爬树快,根本追不上。
“夏少爷,”他说,“这事儿不好办。”
夏永霖急了:“天宇哥,价钱好商量!你开个价,我爹说了,只要你能弄来,多少钱都行!”
楚天宇摇摇头:“不是钱的事儿。”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楚仙娥正从新院子过来,手里拎着个篮子。三个表妹跟在后头,大丫拉着二丫和三丫,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楚仙娥看见他,冲他笑了笑。
楚天宇心里一动。
他想起小姑这些天的样子——脸上有了血色,眼里有了光,可眉宇间总带着点愁。她没说过,但他知道,她想找个活干,不想光靠着哥嫂侄子过日子。
可这年头,一个带着三个闺女的女人,上哪儿找工作?
他转过头,看着夏永霖。
“夏少爷,我不要钱。”
夏永霖愣住了。
“那你要啥?”
楚天宇指了指外头的楚仙娥。
“那是我小姑。她男人不是人,打了她,她把三个闺女带出来单过。现在住在屯子里,没个营生。”
夏永霖看着楚仙娥,又看看楚天宇,有点明白了。
“你想让我爹给她安排个工作?”
楚天宇点点头。
“林场场部,正式工。”
夏永霖倒吸一口凉气。
林场场部的正式工,那可是铁饭碗。多少人托关系送礼都进不去。
“天宇哥,这事儿我做不了主......”
楚天宇说:“那你回去问你爹。”
夏永霖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
“行,我回去问。”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天宇哥,你等我消息。”
......
夏永霖开着吉普车走了。
楚天宇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车消失在屯子尽头。
楚仙娥走过来,问:“天宇,那是谁啊?”
楚天宇说:“林场场长家的少爷。”
楚仙娥愣了愣:“他来干啥?”
楚天宇看着她,笑了笑。
“小姑,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
夏永霖当天下午就回来了。
吉普车开得飞快,在雪地上扬起一片雪雾。
他跳下车,跑进院子,气喘吁吁的。
“天宇哥!有门儿!”
楚天宇正蹲在院子里擦枪,抬起头看着他。
夏永霖说:“我跟我爹说了,我爹说——三头狼,一个正式工。”
楚天宇心里一跳。
三头狼,换一个正式工。
值不值?
值。
狼皮值钱,但三头狼加起来也卖不了几百块。一个正式工,一个月工资三十多,一年四百多,干一辈子,那就是一万多。
他点点头。
“行。”
夏永霖又说:“我爹还说了,要是能弄到豹子,两个三个都行。要是有别的稀罕玩意儿,价钱另算。”
楚天宇说:“知道了。”
夏永霖搓着手,兴奋得很。
“天宇哥,你啥时候去?”
楚天宇看了看天。
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这会儿进山来不及。
“明儿个。”
......
夏永霖走了。
楚天宇开始做准备。
野狼谷在深山里,离这儿六七十里地。那地方他去过,知道路,知道狼的习性。
但这一趟,凶险。
狼这东西,比熊难对付。熊是独来独往,狼是成群结队。你打着一头,别的狼会报复。你打死一头,别的狼会围上来。
他坐在院子里,把枪拆开,一点一点擦着。
大黑趴在他脚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它好像知道,主人要去干一件大事。
楚天宇摸摸它的脑袋。
“老伙计,这回得靠你了。”
大黑摇了摇尾巴。
......
林月英从灶房里出来,看见儿子在那儿擦枪,脸色有点不对。
“天宇,你要干啥去?”
楚天宇没瞒她。
“进山,打狼。”
林月英愣住了。
“打狼?野狼谷那地方?”
楚天宇点点头。
林月英急了:“那地方不能去!十个去了九个留,你不知道?”
楚天宇说:“娘,我知道。”
林月英一把拉住他:“知道你还去?”
楚天宇看着她,说:“娘,小姑需要个工作。”
林月英愣住了。
楚天宇把夏永霖的话说了一遍。
林月英听完,眼眶红了。
“天宇,你......你是为了你小姑?”
楚天宇点点头。
林月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她松开手,背过身去,肩膀抖动着。
楚天宇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娘,没事儿。我打过熊,打过野猪,打过猞猁。狼再厉害,也是牲口。”
林月英转过身,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天宇,你小心点。”
楚天宇笑了。
“娘,您放心。”
......
晚上,楚汉林下班回来,听说了这事儿。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小心点。”
楚天宇点点头。
郭子铭跑来了。
“天宇,我跟你去!”
楚天宇摇摇头。
“你别去。”
郭子铭急了:“为啥?”
楚天宇说:“野狼谷那地方,太危险。我一个人去,有把握。带上你,照顾不过来。”
郭子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郭立夏也跑来了。
“天宇哥,我跟你去!”
楚天宇看着她,笑了。
“你也别去。”
郭立夏眼眶红了。
“天宇哥,你......你一定要回来。”
楚天宇点点头。
“一定。”
......
夜深了,楚天宇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小姑这些年的日子。
嫁到王家,生了三个闺女,没生儿子,受尽白眼。被打,被骂,被饿着。最后实在受不了,带着孩子跑出来。
她从来没抱怨过。
她只是默默干活,默默带孩子,默默过日子。
她想找个工作,不想光靠着哥嫂。
他懂。
他得帮她。
窗外,北风呼呼地刮。
屋里头,炕烧得滚烫。
他摸了摸靠在炕沿边的那杆枪,心里头踏实得很。
明天,进野狼谷。
三头狼,换小姑一个正式工。
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