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群被打退了,可楚天宇心里不踏实。
那天晚上,他躺在撮罗子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外头的风声里,总像是夹着狼嚎。远了,又近了,隐隐约约的。
天亮的时候,他爬起来,去找格帕欠。
格帕欠正蹲在撮罗子门口抽烟,看见他过来,往旁边让了让。
“兄弟,咋起这么早?”
楚天宇蹲在他旁边,往远处的林子看了看。
“大哥,我觉着那些狼没走远。”
格帕欠愣了愣。
“你咋知道?”
楚天宇说:“猜的。狼这东西,记仇。头狼死了,剩下的狼不会善罢甘休。它们肯定在附近转悠,等着机会。”
格帕欠抽了口烟,沉默了一会儿。
“那咋整?”
楚天宇想了想,说:“它们要是不走,咱就得把它们灭了。”
格帕欠看着他。
“咋灭?”
楚天宇说:“用羊做诱饵。”
......
楚天宇把想法跟部落里的人说了。
那些男人围坐在一起,听他说完,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一个叫哈丹巴特尔的老汉开口了:“用羊做诱饵?那得搭进去多少羊?”
楚天宇说:“搭进去的羊,回头用狼皮狼肉补。一张狼皮,能换好几只羊。”
哈丹巴特尔想了想,点点头。
“那倒是。”
另一个叫苏赫巴鲁的中年汉子问:“咋个诱法?”
楚天宇在地上画了个圈。
“咱部落周围,狼来过的地方,选一块开阔地。把几只羊拴在那儿,人在旁边埋伏着。狼来了,就开枪。”
苏赫巴鲁问:“狼要是不来呢?”
楚天宇说:“会来的。它们饿,就肯定来。”
格帕欠站起来,看着那些人。
“大伙儿说,干不干?”
沉默了一会儿,哈丹巴特尔先开口了。
“干。”
苏赫巴鲁也点头。
“干。”
格帕欠笑了。
“那就干。”
......
当天下午,部落里的人开始准备。
楚天宇选了一块开阔地,离部落二里地,四周有林子,适合埋伏。他在开阔地中间打了几个木桩子,把三只羊拴在上头。
那三只羊不知道自己要当诱饵,还在那儿吃草,咩咩叫着。
楚天宇看着它们,心里头有点过意不去。
但没办法。
狼不除,往后牛羊损失更大。
......
天黑了。
楚天宇带着人,埋伏在开阔地四周的林子里。
格帕欠带着几个人在左边,苏赫巴鲁带着几个人在右边,哈丹巴特尔带着几个人在后头。楚天宇自己带着大黑,在前头,离羊最近。
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
那三只羊还在那儿,偶尔叫一声,在夜风里飘出去老远。
等了半个时辰,没动静。
一个时辰,还是没动静。
有人开始打哈欠。
楚天宇没动。
他知道,狼在等。
等他们松懈,等他们犯困,等机会。
他摸了摸大黑的脑袋。大黑趴在他旁边,耳朵竖着,一动不动。
......
又等了半个多时辰。
大黑忽然动了动耳朵,抬起头,往远处看。
楚天宇也看见了。
远处的林子里,有几双绿莹莹的眼睛。
狼来了。
它们慢慢靠近,一点一点地,试探着。
楚天宇屏住呼吸,握着枪的手紧了紧。
那几双眼睛越来越近。
五头,六头,七头......更多。
它们分散开来,围着那块开阔地,慢慢靠近那三只羊。
羊感觉到了危险,开始咩咩叫着,拼命挣扎。
狼群停下来,观察了一会儿。
没动静。
它们继续靠近。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领头的狼停下来,抬起头,往四周看。
它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楚天宇没动。
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动。一动,狼就跑了。
领头狼看了好一会儿,没发现异常。它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楚天宇举起枪,瞄准那头领头狼。
“砰!”
枪响了。
领头狼倒下去。
枪声就是信号。
四周的林子枪声大作——砰砰砰,砰砰砰!
狼群炸了窝,四散奔逃。
但它们跑不掉了。
四面八方都是人,都是枪。
一头接一头地倒下去。
大黑冲出去,扑向一头受伤的狼。那狼想咬它,大黑躲开,一口咬住它的脖子。
楚天宇端着枪,追上一头跑得快的狼,一枪撂倒。
格帕欠也从林子里冲出来,端着老洋炮,一枪一个。
苏赫巴鲁、哈丹巴特尔,还有部落里的那些男人,都冲出来了。
枪声、喊声、狼嚎声,乱成一团。
几分钟后,安静了。
开阔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头狼的尸体。
血染红了雪地,在月光下黑红黑红的。
楚天宇端着枪,站在那儿,大口大口喘气。
大黑跑回来,浑身是血,但不是它的。它舔舔嘴,摇着尾巴,兴奋得很。
格帕欠走过来,数了数那些狼。
“十五头。”
他抬起头,看着楚天宇,眼神复杂。
“兄弟,你这招真灵。”
楚天宇笑了。
“大哥,是大家一起打的。”
......
天亮的时候,部落里的人把那些狼收拾了。
十五头狼,加上前天那十一头,一共二十六头。
狼皮堆了一堆,狼肉也堆了一堆。
哈丹巴特尔摸着那些狼皮,嘴里啧啧有声。
“好皮子,真好皮子。这能换多少东西?”
苏赫巴鲁说:“一张狼皮,少说能换三只羊。”
哈丹巴特尔倒吸一口凉气。
“二十六张,能换七八十只羊?”
楚天宇在旁边听着,忽然说:“各位叔伯大哥,这些狼皮狼肉,你们要是不要,我都要了。”
哈丹巴特尔愣住了。
“你都要?”
楚天宇点点头。
“按牛羊的价,给你们补贴。”
格帕欠看着他,问:“兄弟,你要这么多狼皮干啥?”
楚天宇笑了。
“卖啊。一张狼皮,在供销社能卖好几十。二十六张,就是一千多。”
格帕欠倒吸一口凉气。
哈丹巴特尔想了想,说:“行,反正我们也不懂咋卖,给你就给你。”
楚天宇说:“哈叔,我不白要。一张狼皮,顶三只羊。回头你们要换东西,从我那儿扣。”
哈丹巴特尔点点头。
“中。”
......
那天下午,楚天宇把那些狼皮收拾好,卷成一捆一捆的。
狼肉他没要,太多了,带不走。留给部落里的人吃。
格帕欠看着那些狼皮,忽然说:“兄弟,往后你就是咱部落的狼王了。”
楚天宇愣了愣。
“啥狼王?”
格帕欠笑了。
“你打狼最厉害,就是狼王。”
楚天宇也笑了。
......
晚上,部落里又杀了一只羊,烤了满满一架子。
火堆边上,围满了人。他们喝着酒,吃着肉,唱着歌。
巴特尔坐在楚天宇旁边,崇拜地看着他。
“楚叔,你教我打枪呗?”
楚天宇看着他,点点头。
“行。”
巴特尔乐得直蹦。
格帕欠端着碗酒,走过来。
“兄弟,敬你一杯。”
楚天宇接过来,跟他碰了一下,一口干了。
格帕欠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兄弟,往后这儿就是你家。”
楚天宇点点头。
外头,北风呼呼地刮。
撮罗子里头,火堆烧得旺,暖得跟春天似的。
那二十六张狼皮,就堆在角落里,在火光中泛着光。
它们不会再祸害牛羊了。
它们就在那儿,成了这一趟的又一个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