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趟交易结束那天，楚天宇多了个心眼。
他让李建国和郭子铭带着那车冻牛羊先走，自己留了下来。
李建国愣了愣：“天宇，你不回去？”
楚天宇摇摇头：“你们先走，我在这儿待几天。”
郭子铭急了：“那我也不走！”
楚天宇拍拍他肩膀：“你回去帮我盯着点，别让马德胜那边再出幺蛾子。”
郭子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李建国看出点啥，压低声音问：“天宇，是不是怕那边有人跟来？”
楚天宇点点头。
“防着点好。”
李建国想了想，说：“行，那我们先走。你自己小心点。”
卡车突突突地开走了，消失在茫茫雪野里。
楚天宇站在撮罗子门口，看着那车走远，转过身。
格帕欠站在他身后，眼神复杂。
“兄弟，你不走，是不是怕有人捣乱？”
楚天宇笑了。
“大哥，我就是想多待几天，跟你喝喝酒，唠唠嗑。”
格帕欠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那就多待几天。让你嫂子天天给你做抓饭。”
......
那天晚上，格帕欠的媳妇又做了一大锅羊肉抓饭。
楚天宇吃了三大碗，撑得直打嗝。格帕欠的儿子巴特尔坐在旁边，好奇地看着他。
巴特尔十五六岁，瘦高个儿，眼睛挺亮，会说几句汉话。他问楚天宇：“叔叔，听说你打过狼？”
楚天宇点点头。
“打过。”
巴特尔眼睛亮了。
“真的？打了几头？”
楚天宇想了想。
“七八头吧。”
巴特尔倒吸一口凉气，看他的眼神跟看神仙似的。
格帕欠在旁边笑了。
“巴特尔，你要学打猎，往后跟你楚叔学。”
巴特尔使劲点头。
......
夜深了，撮罗子里安静下来。
火堆烧得旺，暖洋洋的。格帕欠一家人都睡了，楚天宇躺在地铺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外头，北风呼呼地刮。
他想起白天的事儿，想起马德胜那张脸。
那人不会善罢甘休。
但眼下，他在这儿，马德胜找不到。
等过几天回去，再说。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
半夜里，楚天宇被一阵狗叫声惊醒。
是大黑。
大黑叫得凶，不是平时那种叫法，是那种警告的、威胁的、带着愤怒的叫。
楚天宇腾地坐起来。
格帕欠也醒了。
“咋了？”
楚天宇没说话，抓起身边的枪，冲出撮罗子。
外头，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
但亮堂堂的雪地上，有无数双绿莹莹的眼睛。
狼。
几十头狼，围成一圈，把部落围在中间。
它们蹲在那儿，盯着那些撮罗子，盯着那些牛羊，盯着那些狗。
大黑站在楚天宇前头，呲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部落里的狗也冲出来了，七八条，跟大黑站在一起，冲着狼群狂叫。
狼群不动，就那么盯着。
它们在等。
等天亮，等人累，等机会。
楚天宇心跳加快了。
他打过狼，可没打过这么多。
几十头狼，一拥而上，谁也挡不住。
格帕欠冲出来，手里端着杆老洋炮，看见那些狼，脸色变了。
“咋这么多？”
楚天宇说：“狼也遭灾了。雪太大，没吃的，饿急了。”
格帕欠咬着牙，骂了一句。
这时候，部落里的男人都冲出来了。有的端着枪，有的拿着刀，有的举着火把。女人和孩子躲在撮罗子里，不敢出来。
巴特尔也冲出来，手里握着把刀，站在他爹旁边。
格帕欠瞪他一眼。
“你出来干啥？进去！”
巴特尔梗着脖子。
“我不！我要打狼！”
格帕欠还想骂，楚天宇拦住他。
“大哥，让他留下。男人，早晚得有这一回。”
格帕欠看看儿子，又看看楚天宇，没再说话。
......
狼群开始动了。
它们慢慢逼近，一点一点地，缩小包围圈。
那些绿莹莹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光，让人心里发毛。
楚天宇端着枪，盯着那头领头的狼。
那头狼最大，毛色最深，站在狼群中间，一动不动。
头狼。
他举起枪，瞄准那头狼。
可距离太远，打不着。
他放下枪，对格帕欠说：“大哥，让狗冲一下。”
格帕欠明白了，冲那些狗喊了一声。
那些狗冲出去，扑向狼群。
狼群也动了，迎上来。
狗和狼咬在一起，惨叫声、嘶吼声乱成一团。
大黑冲在最前头，一口咬住一头狼的脖子，死死不放。那头狼挣扎着，想甩开它，大黑就是不松口。
楚天宇趁机往前冲了几步，举起枪，瞄准那头头狼。
“砰！”
头狼往后一栽，在雪地里滚了两滚，爬起来又要跑。
楚天宇又开一枪。
“砰！”
这回打中了。
头狼倒下去，不动了。
狼群乱了。
它们围上去，围着那头狼转圈，发出凄厉的嚎叫。
格帕欠喊了一声：“开枪！”
枪声四起。
砰砰砰，砰砰砰。
一头接一头的狼倒下去。
狼群撑不住了，转身就跑。
楚天宇端着枪，追上去又开了两枪，打翻两头。
剩下的狼跑得飞快，转眼就消失在林子里。
......
部落里安静下来。
只有狗叫声，和那些伤狼的惨叫声。
楚天宇端着枪，站在那儿，大口大口喘气。
大黑跑回来，浑身是血，但不是它的。它舔舔嘴，摇着尾巴，像是在邀功。
楚天宇蹲下来，摸摸它的脑袋。
“好样的。”
格帕欠走过来，看着那些狼的尸体，数了数。
“十一头。”
他抬起头，看着楚天宇，眼神复杂。
“兄弟，今儿个多亏了你。”
楚天宇摇摇头。
“大哥，是大家一起打的。”
格帕欠拍拍他肩膀，没说话。
巴特尔跑过来，看着那些狼，眼睛放光。
“爹，咱打了十一头狼！”
格帕欠看着他，忽然笑了。
“小子，今天你也出息了。”
巴特尔嘿嘿笑。
......
天亮的时候，部落里的人把那些狼收拾了。
扒皮，割肉，剔骨头。十一头狼，皮子能卖不少钱，肉也能吃。
格帕欠把那些狼皮收起来，递给楚天宇。
“兄弟，这些你拿着。”
楚天宇愣住了。
“大哥，这是你们的。”
格帕欠摇摇头。
“是你打的。头狼是你打的，那几头也是你打的。该你拿着。”
楚天宇还想推辞，格帕欠把狼皮往他怀里一塞。
“别说了。咱是朋友。”
楚天宇看着他，心里头热乎乎的。
......
那天晚上，部落里又杀了一只羊，烤了满满一架子。
火堆边上，围满了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来了。他们喝着酒，吃着肉，唱着歌。
巴特尔坐在楚天宇旁边，崇拜地看着他。
“楚叔，你真厉害。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
楚天宇笑了。
“行，好好学。”
格帕欠端着碗酒，走过来。
“兄弟，敬你一杯。”
楚天宇接过来，跟他碰了一下，一口干了。
格帕欠也干了，抹抹嘴，说：“兄弟，往后你就是咱部落的人。有啥事儿，说一声。”
楚天宇点点头。
外头，北风呼呼地刮。
撮罗子里头，火堆烧得旺，暖得跟春天似的。
楚天宇看着那些人，看着那火光，心里头暖洋洋的。
这一趟，没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