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扫房日。
楚天宇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的时候，外头已经热闹起来了。
林月英站在院子里，头上包着块旧头巾，手里举着根长杆子，杆子头上绑着扫帚，正往房檐上够。房檐下头挂着的那排冻肉、冻鱼、冻鸡，早就收起来了，整整齐齐码在仓房里。
“天宇，起来了？”林月英看见他出来，喊了一嗓子，“正好，帮我把那头的灰扫扫。”
楚天宇接过杆子，几下就把房檐上的灰扫干净了。
楚天飞蹲在灶坑前烧水，小脸让火光映得红扑扑的。三个表妹也在，大丫帮着林月英擦窗户，二丫和三丫蹲在地上玩雪，小黑在旁边哼哼唧唧地拱她们的手。
楚仙娥从新院子过来，手里拎着个篮子，里头装着刚蒸好的粘豆包。
“嫂子，尝尝，新出锅的。”
林月英接过来，咬了一口，点点头。
“嗯，好吃。仙娥，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楚仙娥笑了，脸上带着这些天常见的笑。
她看了看院子里那些冻肉，又问：“嫂子，今年年货备得咋样？”
林月英指了指仓房。
“你自己去看看。”
楚仙娥推开仓房门，往里一看，愣住了。
仓房里头，堆得满满当当。
冻猪肉、冻羊肉、冻牛肉、冻鹿肉、冻狍子肉、冻野猪肉、冻兔子、冻野鸡，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墙角还堆着几袋子白面、大米，还有一篓子冻梨冻柿子。
楚仙娥倒吸一口凉气。
“嫂子，这......这得吃多久？”
林月英笑了。
“吃到开春也吃不完。”
楚仙娥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嫂子，咱家啥时候这么富裕过？”
林月英拍拍她手。
“往后会更好。”
......
晌午的时候，郭子铭跑来了。
他进了院子，看见楚天宇，喊了一声：“天宇，我娘让你晚上去我家吃饭。”
楚天宇愣了愣。
“啥事儿？”
郭子铭嘿嘿一笑。
“好事儿。”
楚天宇看着他，问：“啥好事儿？”
郭子铭不说，就是笑。
楚天宇心里有点犯嘀咕，但没多想。
......
下午，楚天宇把那些狼皮拿出来，一张一张地整理。
二十六张狼皮，都是上好的成色。毛厚，绒密，摸着又软又暖和。
他把那些皮子撑开，用钉子钉在木板上，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阴干。
林月英走过来，看着那些皮子，问：“天宇，这些能卖多少钱？”
楚天宇说：“一张一百，两千六。”
林月英倒吸一口凉气。
楚天宇又说：“夏场长要了，回头给钱。”
林月英点点头，没再说话。
......
傍晚的时候，楚天宇带着楚天飞，去了郭子铭家。
郭家在屯子西头，三间土坯房，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利利索索。郭金堂正蹲在院子里劈柴，看见他们进来，放下斧子。
“天宇来了？进屋坐。”
楚天宇点点头，带着楚天飞进了屋。
屋里头，炕烧得滚烫。马俊花正在灶房里忙活，锅里头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儿飘得满屋子都是。
郭立夏坐在炕沿上，纳鞋底子。看见楚天宇进来，脸微微红了一下，低下头，没说话。
郭子铭跑过来，拉着楚天宇坐下。
“天宇，等会儿有好吃的。”
楚天宇问：“啥好吃的？”
郭子铭不说，就是笑。
......
过了一会儿，饭菜上桌了。
炖羊肉、炒鹿肉、红烧兔子、野鸡炖蘑菇，摆了满满一桌。
郭金堂倒上酒，冲楚天宇举了举。
“天宇，喝一个。”
楚天宇接过来，跟他碰了一下，一口干了。
郭金堂放下酒盅，看着他，忽然说：“天宇，叔问你个事儿。”
楚天宇说：“叔，您问。”
郭金堂说：“你跟立夏，咋想的？”
楚天宇愣住了。
郭立夏脸腾地红了，低下头，不敢看人。
马俊花在旁边拍了她一下。
“这孩子，害啥羞？”
楚天宇看了看郭立夏，又看了看郭金堂和马俊花。
他心里头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叔，婶儿，我跟立夏......”他想了想，说，“我是想等她再大一大，正式托媒人去提亲。”
郭金堂笑了。
“那得等到啥时候？”
楚天宇说：“开春吧。”
郭金堂点点头。
“行，开春就开春。”
马俊花在旁边说：“天宇，你可不许反悔。”
楚天宇笑了。
“婶儿，我巴不得早点把立夏娶回家呢。”
郭立夏脸红得更厉害了，但嘴角却翘起来。
......
吃完饭，楚天宇带着楚天飞往回走。
楚天飞一边走一边问：“哥，你要娶立夏姐？”
楚天宇说：“嗯。”
楚天飞想了想，说：“那往后立夏姐就是咱家人了？”
楚天宇说：“对。”
楚天飞乐了。
“那往后她能天天给我做好吃的吗？”
楚天宇笑了。
“能。”
......
回到家，林月英正在灯下缝衣裳。看见儿子回来，抬起头。
“郭家请你吃饭，啥事儿？”
楚天宇把事儿说了一遍。
林月英听完，笑了。
“那好啊。立夏那闺女，我看着长大的，错不了。”
楚汉林在旁边抽着烟，没说话，但嘴角翘着。
楚天飞跑过去，趴在他娘腿上。
“娘，往后立夏姐就是咱家人了，能天天给我做好吃的。”
林月英笑了。
“你就知道吃。”
......
夜深了，楚天宇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郭立夏那张脸，想起她低头时红红的脸，想起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样子。
开春，就托媒人去提亲。
他想着想着，嘴角慢慢翘起来。
窗外，北风呼呼地刮。
屋里头，炕烧得滚烫。
大黑趴在院子里，耳朵竖着，守着这个家。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