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场赌价值,楚天宇他们赢了。
那三天,他和夏永霖在山里转了个遍,打了两头鹿、三只狍子、四只野猪,还有一堆兔子野鸡。鹿茸、鹿皮、熊胆——哦不对,这回没打着熊——光那些鹿角就能值好几百。最后算了算总价,两千八百多,比第二名的孙大彪多了四百块。
夏永霖乐得合不拢嘴。
“天宇哥,咱赢了一万五!”
一万五。
楚天宇听着这个数,心里头也热乎。加上第一场赢的,两场下来,他们手里已经有两万多进账了。
可这热乎劲儿,没持续多久。
......
正月十六,第三场开始了。
这回抽签,抽到的是“凶险程度”。
规则是马超定的——谁打的猎物最凶,谁赢。野猪算一分,熊算两分,狼算三分,豹子算五分。打死的算,活捉的加倍。
马超拿着签筒,晃了晃,笑着说:“各位,这回可动真格的了。凶险程度,那得看真本事。别打几个兔子野鸡就来充数,那玩意儿不算分。”
赵俊龙在旁边起哄:“马哥,你那狗场里不是有条狼狗吗?算不算狼?”
马超瞪他一眼:“滚蛋。狼狗算狗,不算狼。”
一群人哄笑。
夏永霖凑到楚天宇耳边,小声问:“天宇哥,咱打啥?”
楚天宇想了想,说:“狼。”
......
第三场的区域更大,在更深的山里。
楚天宇带着夏永霖,进了那片老林子。大黑跟着,白毛和花狗没带——它们年纪大了,跑不动这么远。
走了大半天,翻过两道山梁,进了一片密林。
林子里的树又粗又密,遮天蔽日的。雪积得厚,踩上去噗噗响。大黑走在前头,耳朵竖着,鼻子一耸一耸地闻。
夏永霖跟在后头,紧张得很。
“天宇哥,这地方有狼吗?”
楚天宇没说话,盯着地上的脚印。
有狼的脚印,新鲜的。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些脚印。脚印很大,步幅也大,是独狼。
孤狼。
孤狼这东西,比群狼难对付。群狼有规矩,有头狼带着,一般不主动攻击人。孤狼不一样,它被狼群赶出来,一个人——不对,一条狼——在山上晃悠,脾气暴,胆子大,啥都敢干-2-7。
楚天宇上辈子听老猎人说,孤狼的战斗力比群狼强得多。它一个人活下来,得自己打食,自己找窝,自己跟别的牲口干仗。能活下来的,都是狠角色-2。
他站起来,顺着脚印往前走。
大黑跟在后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
追了差不多一个时辰,脚印进了一片石砬子。
石砬子又高又陡,上头的雪积得厚。石砬子底下有个山洞,黑漆漆的,不知道多深。
大黑停下来,冲着那个山洞叫起来。
楚天宇手一抬,大黑停了。
他端着枪,慢慢靠近那个山洞。
洞里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但有一股腥臊味儿,从里头飘出来,浓得很。
狼窝。
就在这儿。
夏永霖脸色白了。
“天宇哥,狼在里头?”
楚天宇点点头。
夏永霖咽了口唾沫。
“咋整?”
楚天宇没说话,往四周看了看。
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进出。里头黑咕隆咚的,不知道多深。狼要是躲在里头,他进不去,只能等它出来。
可它要是不出来呢?
他想了一会儿,有了主意。
“拢火。”
......
两人从附近捡了一堆干柴,堆在洞口。夏永霖划了根火柴,点着。
火苗子蹿起来,烟气往洞里灌。
没一会儿,洞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是狼。
紧接着,一道灰褐色的影子从洞里冲出来。
楚天宇抬手就是一枪。
“砰!”
没打中。
狼从他身边蹿过去,往林子里跑。
楚天宇端着枪就追。
大黑也追,跑得比他还快。
那狼跑得真快,在雪地里跟飞似的。但它跑得不远,跑了几十米,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们。
那双眼睛,黄澄澄的,在暮色中闪着光。它盯着楚天宇,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呲着牙,露出白森森的牙。
孤狼。
真正的孤狼。
楚天宇慢慢举起枪。
那狼盯着他,一动不动。
一人一狼,对视了几秒。
然后,狼动了。
它不是跑,是扑。
朝楚天宇扑过来。
楚天宇扣动扳机。
“砰!”
枪响了。
狼在半空中一顿,栽在雪地里,滚了两滚,爬起来又要扑。
大黑冲上去,一口咬住它的后腿。
狼惨叫一声,回头去咬大黑。大黑躲开,又咬住它的脖子。
楚天宇冲上去,又开了一枪。
“砰!”
这回打中了脑袋。
狼倒下去,四条腿蹬踹了几下,不动了。
......
楚天宇站在那儿,喘着粗气。
大黑松开嘴,跑到他脚边,舔舔他的手。
夏永霖跑过来,看着那头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天宇哥,你......你打死它了?”
楚天宇点点头。
他蹲下来,看了看那头狼。
好家伙,真大。
比普通的狼大一圈,一身灰褐色的毛,脊背上有一道深色的条纹。眼睛还睁着,黄澄澄的,但已经没了神采。
孤狼。
真正的孤狼。
他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儿。
这玩意儿,比群狼难打多了。
......
两人把狼抬回去,跟其他队伍汇合。
马超他们早就回来了,正在营地等着。
看见楚天宇他们抬着狼回来,一群人围过来。
“卧槽,真打着狼了?”
“这狼真大!”
“这是孤狼吧?看这个头,是孤狼!”
马超围着那头狼转了两圈,嘴里啧啧有声。
“好家伙,天宇,你这行啊。”
楚天宇笑了笑,没说话。
赵俊龙那队也回来了。孙大彪扛着个东西,往地上一扔。
是一头野猪。
半大的,但看着挺凶,嘴里呲着两根獠牙,白森森的。
赵俊龙得意洋洋。
“马哥,你看我这野猪,这獠牙,多长!这玩意儿凶得很,我亲眼看见它拱树,碗口粗的树一下就断了-1-4。”
马超看了看那野猪,又看了看那头狼。
“这咋比?”
......
问题来了。
狼算三分,野猪算一分。
按分算,楚天宇他们赢了。
可赵俊龙不干了。
“马哥,不能光按分算吧?我这野猪是活的,活的!”
马超愣了愣。
“活的?”
赵俊龙指着那野猪,说:“你看,它没死,就是被绑住了。活捉的!”
楚天宇这才注意到,那野猪确实还活着,四条腿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的,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按照规则,活捉的猎物,分值加倍。
野猪一分,加倍就是两分。
狼三分,是死的,不加倍。
两分对三分,还是楚天宇他们赢。
可赵俊龙又说了。
“马哥,咱得看实际情况。我这野猪是活捉的,多危险?你们那狼是打死的,一枪就完事了。活捉比打死难多了!”
马超挠挠头,有点为难。
他看了看另外几个队的猎人。
老魏先开口了。
“话不能这么说。狼本来就比野猪凶。野猪再厉害,也是单个的。狼是群居的,孤狼更厉害-6-9。”
孙大彪不乐意了。
“老魏,你这话说的。野猪就不凶了?你知不知道,野猪那獠牙,一下就能把人肚子豁开-1?我这野猪是半大的,要是成年的,那更凶。”
老头也开口了。
“按规矩,狼三分,野猪一分,活捉加倍变两分。两分对三分,狼赢。”
赵俊龙急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咱得看实际情况。我这野猪是活捉的,你们那狼是打死的,能一样吗?”
一群人吵成一团。
......
马超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别吵了。举手裁决。”
他看了看那几个人。
“同意天宇他们赢的,举手。”
老魏举起手。
老头举起手。
还有几个看热闹的,也举起手。
马超数了数。
“五票。”
他又问:“同意赵俊龙赢的,举手。”
赵俊龙自己举起手。
孙大彪举起手。
赵俊龙的两个跟班也举起手。
马超数了数。
“四票。”
他刚要说结果,忽然有人开口了。
“等等。”
说话的是个老头,一直没吭声,坐在角落里抽烟。他是马超请来的裁判,姓周,在地区打了四十年猎,威望很高。
马超看着他。
“周大爷,您说。”
周老头抽了口烟,慢悠悠地说:“野猪活捉,确实不容易。但狼是孤狼,更难。”
他站起来,走到那头狼跟前,蹲下来看了看。
“这狼,是孤狼。你们看这牙,这爪子,这毛色,是壮年狼,被狼群赶出来的-2-7。这种狼,比群狼凶多了。它一个人在山里活下来,啥都得自己干,脾气暴,胆子大,见啥咬啥-6。”
他又走到那头野猪跟前,看了看。
“这野猪,是半大的黄毛子猪-6-9。还没长成,不算最凶的时候。”
他回到座位,抽了口烟。
“要我评,狼比野猪凶。但野猪是活捉的,确实加分。两下里扯平,算平局?”
马超愣住了。
“平局?”
周老头点点头。
“平局。两家都算赢,奖金平分。”
赵俊龙不干了。
“凭啥平分?我这野猪是活捉的!”
周老头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活捉野猪是不容易。但你知道活捉狼有多难吗?尤其是孤狼。它宁可死,也不会让你活捉。”
赵俊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马超想了想,说:“行,听周大爷的。两家都算赢,奖金平分。”
......
奖金平分,就是一家一万五。
可问题来了——第一场他们赢了一万,第二场赢了一万五,两场加起来两万五。第三场这一万五,是跟赵俊龙平分,每人七千五。
两万五减去七千五,还剩一万七千五。
不对,还得扣掉下注的。
楚天宇算了算,脸色变了。
“永霖,咱输了多少钱?”
夏永霖也在算,算着算着,脸白了。
“天宇哥,咱......咱输了两千多。”
楚天宇愣住了。
“两千多?”
夏永霖点点头。
“第三场咱押了一万五,赢了平分,只拿回七千五。净输七千五。加上前两场赢的,抵消完,净输两千多。”
楚天宇沉默了。
两千多。
他打两个月猎也挣不了这么多。
就这么输了?
他心里头憋得慌。
......
晚上,两人回到住处。
夏永霖闷闷不乐,一句话不说。
楚天宇坐在炕上,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
他想起白天的事儿,想起那头狼,想起赵俊龙那张得意的脸,想起周老头那句“算平局”。
平局。
明明是狼比野猪凶,明明是狼分高,凭什么平局?
就因为野猪是活的?
他越想越憋屈。
可憋屈有啥用?
输了就是输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夏永霖说:“永霖,别想了。输了就输了,下一场赢回来。”
夏永霖抬起头,看着他。
“天宇哥,咱还能赢吗?”
楚天宇点点头。
“能。”
......
窗外,北风呼呼地刮。
屋里头,炕烧得滚烫。
楚天宇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那头狼临死前的眼神。
那双眼睛,黄澄澄的,盯着他,像是在说啥。
他忽然有点明白周老头那句话了。
孤狼宁可死,也不会让你活捉。
那玩意儿,有骨气。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下一场,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