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默和宋宇琦在台口笑完那句第四故乡，容祖儿已经被节目组的人迎去采访了。返场那首早定下了，台里巴不得他多唱，尤用几天前就跟台里敲死，宋宇琦心里有数。
他回头看她一眼：“方才拿长沙逗你的话，不作数。轮到咱们了，准备好了？”
宋宇琦挑了下眉：“不是早定好了。就这会儿上？”
“嗯。”尤默说，“又不是没唱过。首尔棚里录过，彩排也合过两回。”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她没答。彩排是彩排，录棚是录棚，都是关起门来的事。真要站到这五百人面前，跟他正经同台唱一回，到底头一回。
尤默抬手，把自己头上的贝雷帽摘下来，扣到宋宇琦头上，又低头把发带重新系紧，顺手把中山装外头那件脱了，换上路途那件暗红帽衫。面巾还贴在底下，只露一双眼睛。
宋宇琦抬手摸了摸头上那顶贝雷帽，没说话。
“戴着。”他说，手在她帽檐上轻轻按了一下，“Emo队长的帽子，戴着上台，人就稳了。”
宋宇琦抬眼看他。
“我头一回上台，也这样。”他说，“戴着点什么，心里就有底。”
她没接话，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帽檐底下那双眼睛亮了一下。
他看她一眼，手还停在发带上：“别绷着。台下又吃不掉你。”
宋宇琦瞪他：“你少损我。”
他笑：“实话。你越不慌，声越稳。”
她深吸一口气，把话筒攥稳了。尤默没再逗她，站直了等导播提升。
何炅站到台前，先把全场扫了一遍：“接下来这段返场，有请At Emo way，和他的搭档宋宇琦，带来一首《we dont talk Anymore》。”
掌声里，前头的场务给尤默比了个手势。
尤默没像方才帮唱那般溜街似的晃上去。他站直了，肩膀收着，暗红帽衫的抽绳拢了拢，手虚虚往前一引，让宋宇琦把手搭上自己肘。两个人就这么一步步往台心走。
难得这回，他像个正经带人上台的人。
导播的镜头从侧面跟过来。台下先看见那件暗红帽衫，再看见他肘上搭着只手，后头跟着宋宇琦，头上扣着他的贝雷帽。
有人举着手机嘀咕：“这就是宋宇琦吧，蒙面人把帽子都扣她头上了。”
走到台心，他侧身，把宋宇琦引到钢琴右边站定。自己绕到琴后头，把琴凳调了调，坐下来。
她站定，低头把话筒握好，抬手把贝雷帽扶正了些。
他抬眼，两人对了一下视线。尤默冲她极轻地点了下头。
前奏起。他手指落键，《we dont talk Anymore》那个钢琴riff一出来，台下先是一阵低低的“哇”。
他低头弹，男声那句先出去：“we dont talk anymore, like we used to do.”
宋宇琦接女声，比彩排稳，没抢拍：“I just heard you found the one youve been looking for.”
两个声部错开半拍，到副歌叠在一块儿。“we dont talk anymore, we dont talk anymore......”
台下有人跟着轻轻哼，有人把手机举起来。
中后段，他抬眼，隔着钢琴看她。她也正看他，眼里有光，不是彩排时那种绷着的紧张。他嘴角动了一下，手指没停，把她那句稳稳接住。
“dont wanna know what kinda dress youre wearing tonight......”
弹琴这回事，他向来是享受的。台下五百双眼睛，倒叫他更来劲。手在键上，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人，反倒踏实。还没上台先在心里演八十遍那种事，他干不来，越演越像苦差。
前排有个姑娘攥着荧光棒，跟着副歌慢慢晃，眼圈有点红。旁边有人小声跟同伴说：“这助理唱得也太好听了。”同伴捅他一下：“别瞎说，人家是合作搭档，春晚那晚全国都见过。”
后头一排坐着个常听现场的老乐迷，闭着眼先听了一遍编排，睁眼就冲台上点头。
这歌他熟，音频他循环过，眼前这回是头回现场，Emo坐在琴后，声部错开再叠紧的味儿，竟比音频还稳。
评委席上有个写乐评的，低头在手机上敲了两句，大概是要发微博。音频版发了小半年，今儿才头回现场，那段钢琴riff一响，台下就跟着哼Emo的歌。
后台休息室里，电视前又围了一圈人。
林俊杰手里那瓶水早搁下了，人凑近屏幕，看着那两个错开又叠紧的声部，偏头跟徐佳莹说：“这现场，比音频还稳。”
“音频那版还是棚里录的。”徐佳莹说，“这丫头今天状态真好。”
李玟笑了一声，往沙发背上一靠：“小丫头进步不小。比音频那版还好。”
韩红站在旁边，手插在兜里，点了下头：“Emo没留力，带得紧。”
“他要留了力，这歌就不是这个味儿了。”李玟说。
容祖儿刚被采访完进来，站在后头看了一会儿，也笑了。她没往前挤，就靠在门框上，看屏幕里两个人一个坐一个站，声部错开又叠紧，跟方才自己那首是两种味道。
黄致列在旁边补了句：“这小姑娘，声音稳了好多。”
“春晚那回我就觉得她行。”张信哲笑着点头，“Emo挑的人，错不了。”
歌收在最后一句“we dont talk anymore”。最后那个音落下，尤默手离开琴键，宋宇琦还站在原地，话筒举在嘴前，没放下。
台下掌声起来，一层一层往上涌，比方才容祖儿那首还响。
尤默没起身。他手指直接落在琴键上，一串轻快的前奏已经走了出去。
“老乡，大家好。”他用长沙话说了这一句，声音松松的，跟手里的活儿两不耽误。
台下先是一静。前排几个本地的先品出味儿来，拍着大腿笑出了声。后头跟着起哄，掌声夹着口哨，一片接一片。
“今天这两首，都蛮伤感的。”他接着说，手指还在键上走，一串一串的，不停，“毕竟我可是Emo啊。”
台下又笑了。这话不假。他那几首歌，一首比一首致郁，听的人心里堵得慌，偏还一遍一遍地听。
等笑声稍小，尤默又说：“为了治愈心灵，让大家更好入睡，我要来一段欢快点的。”
他偏了偏头，面巾上头那双眼睛扫了一圈台下，慢悠悠补了一句：“不然如何好好睡觉。”
台下先是一愣，随即“轰”地笑翻了。“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是他的口头禅，采访里说过，动态里发过，粉丝早背下来了。前排那个刚才拍大腿的，这回直接笑得趴在旁边人肩上。
有人扯着嗓子喊：“睡什么睡，起来嗨！”后头跟着一片起哄，口哨声、掌声、笑声搅在一块儿，整个演播厅都跟着晃。
宋宇琦立在钢琴边，本来还绷着，听到最后那句，也没绷住，低头笑了一下。
尤默等那阵笑下去，手上的调子没停，人却偏过头来看着宋宇琦说。
“也请大家用掌声，鼓励一下我今天合作的搭档，宋宇琦。”他说，手上那串旋律没断，“比当时录歌的时候，她真的进步了很多。”
台下先有人鼓了掌。他低头看了一眼键，又抬眼扫了一圈，接着往下弹。
“往后你们会常听到她名字的。”他说，“今儿先认识认识。”
前头几个音出来，台下有人认出来了，是《Another day of Sun》。掌声里夹了几声笑，还有人跟着哼。他没再说话，专心弹。
宋宇琦站在旁边，手垂着，话筒攥在指头里，整个人有点木。她不知道该看哪儿，最后把目光落在他手上。
琴声轻快，一串一串往外走，跟方才那两首像两个世界。她听着听着，攥话筒的手指慢慢松了些。
弹完最后一下，他站起身，冲台下鞠了一躬，顺手把宋宇琦也轻轻带了一下。她跟着弯了腰，帽檐底下那双眼睛抬起来，往台下扫了一圈，又收回去。
两个人一道谢了幕。两个人下了台，往后台通道里走。
宋宇琦还攥着话筒，手心潮的。走了一段，才开口：“你刚才那段钢琴，什么时候准备的？”
“没准备。”尤默说，两只手插回兜里，步子不急不慢，“顺手弹的。”
“顺手。”宋宇琦看他一眼，还带着点没缓过来的茫，“台下五百人，你说顺手。”
“本来就是顺手的。”他说，偏了偏头，“那首曲子我熟。”
宋宇琦没接话，走了两步，又忍不住：“你还说我进步很多。”
“说了。”尤默说，脚下没停。
“当着那么多人。”
“怎么了。”他偏头看她，眉毛微微抬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然，“说错了？”
宋宇琦张了张嘴，没说出来，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里，耳朵尖有点热。
台下那片光还亮着，掌声没那么快散。网络那头，已经有人把刚切出去的画面截了图，往热搜上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