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过后,方案重新改了三轮,终于确定了创意脚本。接下来就是制作执行,拍摄地点定在厦门,制作公司是翎美找的,和翎美长期合作,业内口碑有保障。
拍摄前一天,翎美、星澈和制作公司各自带着人飞到了厦门。拍摄地点在沙坡尾避风坞,住宿统一安排在鼓浪屿的一家民宿。
栾念打开车门,海风迎面扑过来,带着点咸湿的潮气。厦门比北京暖和得多,天蓝得发亮,云压得很低。
卢米和尚之桃从另一辆车上下来,栾念的目光扫过去。
卢米穿了一条碎花吊带裙,外面搭了件薄开衫,脚上踩着一双凉拖,头发散着,墨镜推在头顶。尚之桃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戴着草帽,手里还拎着一个帆布袋,看着像是来度假的。
栾念拉下墨镜,看了她们一眼,然后又把墨镜推回去,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你们是来工作还是度假?”
不等两人反应,他拉着行李箱径直往民宿大厅走。卢米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裙子,啧了一声。
“他天天打扮得跟花孔雀一样,那衬衫都快开到肚脐眼了,还说咱俩?”
尚之桃偷偷笑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栾念的背影。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衬衫,确实解开了上面两颗扣子,脖子上甚至还戴了一条项链,细细的银色链子,坠子藏在衣领里,若隐若现。
“Lumi姐,我同意你的说法。”她压低声音。
这半个月她经常和姜昭意周末约着练英语,偶尔也会闲聊。姜昭意吐槽起栾念来毫不嘴软,什么“老男人”“嘴毒”“阴阳怪气”,尚之桃一开始还不敢接话,后来听多了,也跟着胆子大了一点。
“如果Luke穿这个去开会,”尚之桃想了想,声音压得更低,“甲方可能以为他是来走红毯的。”
卢米揽住她的脖子,笑着调侃:“行啊,尚之桃。你现在跟姜昭意学坏了。”
“我没有……”尚之桃脸红了,小声嘟囔,“我就是觉得,他今天确实穿得……”
“确实穿得像花孔雀。”卢米接上,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栾念当然不知道自己两位下属怎么编排自己。他刚一进民宿大厅,就看见姜昭意穿了件浅蓝色吊带裙,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她正低头看手机,等着办入住。
旁边有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正凑在她旁边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姜昭意被他逗笑了,抬起头来,正巧看到走过来的栾念。
栾念走过来,瞥了一眼姜昭意旁边的男生。
这次广告拍摄选了星澈两位演员,一个是位中年实力派,叫程远山,四平八稳,拿过奖,话不多。另一个就是姜昭意旁边这位新晋小生,周燃,二十四岁,星澈今年刚捧出来的,演过两部热播剧的男二,人气正往上走。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标准的弟弟长相。
“姜小姐,下午好。”栾念开口。
姜昭意脸上的笑收了个干净:“下午好,栾总监。”然后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栾总监今天是来正经工作的吗?您这衬衫再解开两颗,就能直接去大海里游泳了。”
栾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他抬手把最上面那颗扣上。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扣扣子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让她看清楚
“姜小姐这么关心我穿什么,”他扣好扣子,抬眼看她,嘴角勾了勾,“是来看拍摄的,还是来看人的?”
姜昭意嗤笑一声,她走近一步,然后微微扬起头:“我看人?栾总监,您对自己的认知是不是有点偏差?我身边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比您年轻。”
栾念没退,他垂眼看着她。她仰着头,下巴尖尖的,眼睛圆圆的,像只小猫。她身上有股很淡的香,凑近了才能闻到,一阵一阵往他鼻子里钻。
这半个月,他故意和姜昭意保持距离。微信不加,非必要的会不见,方案沟通全走卢米。他从来没为谁破过例,也不会为一个骄纵的大小姐破例。
直到那天。
他参加了圈里的一个酒会,正巧碰上了姜昭意。她带了个男伴,一如既往地符合她的审美口味。二十出头,五官干净,穿着得体但不刻意,站在她身边微微低着头跟她说话,姿态亲近但不越界。
姜昭意穿了条墨绿色的裙子,衬得皮肤极白,手里捏着杯香槟,正侧着头听那个男生说话,嘴角弯着,梨涡浅浅地露出来。
栾念不得不承认,他当时有点嫉妒。他从小到大,就没感受过什么叫做嫉妒。他长得不差,事业顺遂,身边从来不缺人。他不需要嫉妒任何人,也从不屑于嫉妒任何人。
可现在,他嫉妒得牙酸。
晚宴结束,栾念鬼使神差地拦住了姜昭意。
她正跟那个男伴往门口走,栾念从旁边走出来。他挡在她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常:“姜小姐,方案有几个执行细节需要确认,方便聊两句吗?”
姜昭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伴,然后回头跟他说:“你先走吧,我谈点事。”
男伴点点头,很乖地走了。姜昭意跟着栾念往停车场走。
上了车,栾念发动引擎,但没开出去。他把空调打开,让冷风吹着,然后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执行细节?”姜昭意先开口,靠在副驾椅背上,侧头看他。
“就喜欢那样的?”
姜昭意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靠在椅背上,偏着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下:“哪样的?”
“年轻的。”栾念看向她,“好看的。听话的。”
姜昭意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栾总监,你管得有点宽了吧。我喜欢什么样的,跟工作有关系吗?”
栾念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没接话。他侧过身,靠近姜昭意。
他深吸一口气,低下头,从下往上去看。眼尾垂下来一点,平时的冷傲和锋利被压下去几分,露出几分示弱的神情。
“跟工作没关系。”他开口,“那你告诉我,跟什么有关系?”
姜昭意愣了一下,他这副样子,倒是让她像起家里养的那只狗。平日里对别人呲牙咧嘴,对谁都凶,唯独对她,会把脑袋搁在她腿上,眼睛往上抬着看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哼声。
“栾念。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很不像你。”她说,“特别像我家那只狗。”
栾念的表情僵了一下,慢慢直起身,靠回驾驶座。
“当我没问。”
姜昭意闻言,没再说什么,推开车门下去了。关上车门之前,她弯下腰,隔着车窗看了他一眼。
栾念坐在那儿,侧脸对着她,脸色有点不太好,像是在生自己的气。
“栾总监,你这人太别扭了。我不喜欢。”
姜昭意清楚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栾念长得不差,品味也好,嘴毒归嘴毒,也有不少人围着他转。可她要的不是这种,她喜欢的是干干净净的、听话的男生。
栾念?他连低头都不肯好好低。那副样子像是在示弱,可眼里的傲气还在。
连句喜欢都要绕三个弯,连靠近都要想好退路。明明自己先越了界,她一句话就缩回去,缩回去之后还摆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没劲。连喜欢都不会说,谈什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