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广场聚集了六百多人。
有人从写字楼逃出来,有人原本只是下楼买早餐。区域重叠发生得太快,大部分人穿着日常衣服,连一件防护装备都没有。
林夜没有把他们编成战斗队。
他先问职业。
这个过程并不顺利。
有人担心暴露职业会被抓去当炮灰,有人坚持自己只是普通人。一个穿西装的公司主管试图接管登记,理由是他管理过三百名员工,结果连身边两名员工叫什么都说不出来。
会计把登记本合上:“您管理的是考勤表,不是人。”
最后是一名菜市场摊主站出来,用扩音喇叭按街区喊人。她记得谁家老人腿脚不好,谁的孩子早晨会在商场上课。不到十分钟,失散家庭的位置被标出二十多处。
林夜把她安排进联络组。
摊主问:“我这算什么职业?”
“认识人。”
“这也算本事?”
“现在比会开会有用。”
厨师、司机、保安、导购、会计、两名退休教师,还有一个能分辨十七码头鱼类的水产鉴定师。
贺鸣赶到时,正听见林夜安排会计登记人数。
“都什么时候了,还做表?”
“不记名字,少了人都不知道。”
血色考场最危险的不是怪物,是有人被抹掉以后,活人忘记他来过。
许观澜带着另一支救援队抵达。她没有问谁任命林夜,只把城市重叠情况报给他。
“东边商场内部变成考场,西边地铁站连接未知区域。北侧有怪物,南侧暂时正常。”
“南边不能走。”林夜说。
“理由?”
“太正常。”
贺鸣扶着膝盖喘气:“你现在连正常都不信了?”
“正常区域不会维持得这么完整。”
林夜把人群分成三部分。
行动不便者留在公交环岛内,利用交通规则构建第一安全区;有职业能力但不能战斗的人负责照明、食物、登记和伤员;战斗职业组成四支巡查队,每队配一名熟悉附近街道的市民。
水产鉴定师没有找到鱼,暂时负责观察水沟里的黑雨残留。
他对此不太满意。
“我只认海鱼。”
“长鳞的都先归你。”林夜说。
广场大屏幕的倒计时还在减少。
一名商场经理跑来,说地下仓库储存了大量食物和饮水,但电梯已经失控。
“先不拿。”
“六百人需要物资!”经理急了。
“副本刚出现,仓库就正好有所有人需要的东西。”林夜问,“你觉得它在等谁?”
经理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一名六岁左右的男孩从商场旋转门里跑出来。
他哭着喊妈妈。
人群里一名女人立刻冲过去。
林夜拦住她:“问问题。”
女人急得发抖:“那是我儿子!”
“所以问一个只有他知道的。”
女人隔着十几米喊:“你昨晚把我的口红藏哪了?”
男孩停下来。
“枕头下面。”
女人脸色变了。
真正答案是冰箱冷冻层。她今早找了半个小时,口红已经冻裂。
男孩不再哭,转身走回商场。
旋转门后,密密麻麻站着几百个不同年龄的“家人”。
它们没有继续出来。
林夜的规则生效了。
中心广场第一次真正安静下来。
不是因为震惊。
所有人都开始给身边亲友准备问题。
林夜又规定问题每隔半小时更换,答案不能写进联网设备。有人嫌麻烦,菜市场摊主当场问丈夫结婚纪念日,男人答错,被她追着骂了半个广场。确认是真人以后,周围紧绷的气氛反而松了一点。
笑声只持续了几秒,登记仍得继续。林夜让每组推选两名互不熟悉的人交叉核对,避免整个家庭一起被替换却无人发现。办法麻烦,但副本最喜欢利用的正是“我当然认识他”这种想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