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雨淹到操场台阶,却没有流进教学楼。
三十六名学生只能先留在公交车内。车辆安全线还能隔开雨水,但车身正在缓慢生锈,撑不了太久。
林夜四人进入教学楼寻找高处出口。
方晴走在最后。
经过一楼镜子时,镜中的她没有跟上。现实里的方晴已经向前走了三步,倒影仍站在原地,低头整理值班袋。
林夜停下:“别动。”
方晴看向镜子,也发现异常。
倒影抬起头,脸上全是黑色雨痕。
“我被污染了?”
“北站那一滴雨可能没完全切掉。”
方晴没有争辩,自己取出隔离带,把一端交给许观澜。
“按约定来。”
她和其他人保持十米距离,单独走在一侧。贺鸣想说只是倒影异常,不必这么紧张,被她瞪了回去。
“我是治疗人员。是否需要隔离,我比你专业。”
二楼走廊挂满未来死亡名单。
方晴的名字出现了七次,死亡时间各不相同:十分钟后、两小时后、明天、五年前。
最后一个时间不可能。
“名单里有假的。”许观澜说。
“也可能全是真的。”林夜看着黑雨,“不同失败时间线叠在一起了。”
他们找到校医室。
现实中的校医室摆着三张床,这里有七张,每张都躺着一个方晴。有人已经死亡,有人在哭,还有一个年老的方晴正在给年轻的自己缝合伤口。
真正的方晴站在门外,没有贸然进去。
年老方晴抬头:“你最后还是来了。”
“哪一个是我?”方晴问。
“都曾经是。”
“污染怎么清除?”
“切掉名字。”
七张病床旁都放着姓名牌。只要毁掉所有“方晴”,黑雨便无法继续追踪她,代价是现实里也没人再记得这个人。
贺鸣骂了一句。
年老方晴很平静:“没人记得,就没人为你难过。很划算。”
真正的方晴解开隔离带,走进校医室。
她没有碰姓名牌,而是检查七个自己的伤势。第一个死于颈部切割,第二个肺部进水,第三个没有外伤,只是失去了姓名。
“污染不是从身体进去的。”她说。
“黑雨先在名单上写了我,才来找对应的人。”
林夜拿出从储物间带出的互认标签。
许观澜、孟响和他分别重新写下方晴的名字。贺鸣字最难看,写了最大一张贴在门上。
四个人的记忆同时固定现实中的方晴。
病床上的失败版本开始模糊。
年老方晴第一次露出笑容:“原来那次应该让他们写。”
她把一卷完整纱布扔过来。
“别再只想着自己处理。”
七张病床消失。
方晴落地后,先给自己做了三项检查。瞳孔反射正常,脉搏偏快,听见“删除”二字时黑痕会收紧。她把结果一条条报给许观澜,语气像在描述陌生病人。林夜问她怕不怕,她想了一会儿:“怕。但我更怕你们因为怕我难受,偷偷替我做决定。”
孟响立刻把手举起来:“声明一下,我刚才想过把你打晕带走。”
“谢谢坦白。下次想完别执行。”
七个未来留下的记忆没有完全消散。方晴能记起六种互相冲突的死法,也记得其中一个自己活到四十岁,开了间收费很贵但会给穷人赊账的小诊所。她把那段记忆写在手臂内侧。不是当预言,只当一个尚可努力的方向。
林夜这才明白,固定“现在的她”并非把其他可能全部杀死,而是把选择未来的权利交还本人。
真正的方晴手腕上,黑色雨痕退成一圈淡灰色印记,没有彻底清除。
她仍处于污染状态。
但这一次,名单只剩下一个名字。
属于现在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