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雨里的临川三中很完整。
墙面没有裂缝，塑胶跑道鲜红，教学楼窗户擦得一尘不染。就连厕所隔板都是新的。
贺鸣站在走廊里感叹：“副本比罗校长舍得花钱。”
“所以是假的。”林夜说。
真正的临川三中有四十二年历史。它可以被修缮，不能凭空失去用过的痕迹。
眼前这所学校像根据宣传册生成的模型：每一处都正确，唯独没有人真正生活过。
他们沿楼梯向上。
每层都在上课。一楼学生学习五年前课程，二楼是今年，三楼黑板写着明年的考试范围。到四楼，教室里已经没有老师，学生对着屏幕观看林夜全球首杀的录像。
视频中的林夜比现实更强。
他一刀劈开整座血色考场，所有死去学生同时复活，观众整齐喊着余烬的名字。
贺鸣看了半分钟：“剪得挺好。”
“假的。”许观澜说。
“我知道。我是说特效。”
教室学生发现真正的林夜，纷纷围上来。
“余烬，救救我们。”
“只要再通关一次，所有人都会回来。”
“你不是可以无限重来吗？”
最后一句让林夜停步。
普通人只知道余烬提前找到攻略，不知道无限复活。副本已经从某处读取了他的能力。
“谁告诉你们的？”
学生们同时指向讲台屏幕。
视频切换。
林川出现在画面里。
“小夜，往上走。”
父亲很少叫他小夜。林夜十岁以后，林川一般连全名都懒得叫，开口就是“冰箱里有饭”。
“你不是他。”
屏幕里的林川叹气：“你想问西瓜留下的伤？我可以给你看。”
他抬起右手，虎口果然有那道疤。
副本已经知道他们用什么验证身份。
林夜没再提问，而是拔掉屏幕电源。
画面没有熄灭。
“你要去哪？”假林川问。
“找真正的学校。”
“这里就是真的。”
“我爸不会说这句话。”
“为什么？”
“他进一个陌生地方，第一件事是找消防出口，第二件事是怀疑施工偷工减料。”
贺鸣点头：“听起来像亲生的。”
林夜用手术刀撬开走廊消防栓。
里面没有水带，只有一条狭窄通风井。井壁布满灰尘，边缘有被金属义肢磕出的旧痕。
这是学校宣传册不会记录的地方。
陈望山年轻时曾带学生从这里逃过一次小型副本。
真正的学校藏在“完美学校”墙体里面。
四人依次钻入通风井。身后教室门全部打开，未来学生追到井口，却没有一个愿意碰满是灰尘的墙。
模型讨厌瑕疵。
林夜爬到通风井尽头，踹开生锈挡板。
身后的复制体没有追进通风井。它们站在入口，耐心劝每个人回去。假的校医向方晴保证污染可以无痛清除，假的教导主任告诉孟响档案能恢复，轮到贺鸣时，广播里甚至传出一纸复职通知。贺鸣听完很感动，问：“工资补发吗？”
广播沉默三秒：“可以补发荣誉。”
“那你留着贴墙吧。”
通风井越往里越窄，许观澜的背包卡了两次。她没有丢掉里面的纸质档案，因为那些被雨泡皱、被人涂改过的原件正是鉴别复制品的依据。众人只好轮流替她托包。副本许诺给每个人一条轻松的路，他们偏偏拖着最麻烦的证据，一寸一寸爬向真实。
外面是体育馆地下室。
墙上喷着一行五年前留下的红字。
【如果学校变得一点毛病都没有，赶紧跑。】
落款：林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