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川看起来恢复了。
黑雨停止，重复学校消失，导航重新指向正常道路。早晨八点，便利店甚至照常播放促销广播，仿佛昨夜只是一次大规模停电。
但失踪的人没有全部回来。
公交调度系统多出四条不存在的线路，终点分别是四个安全区。任何车辆驶上这些路线，都会在监控中消失三秒。回来时，油表、里程和乘客记忆各不相同。
管理局封闭城市出口，要求居民原地等待评估。
上午九点，第一批试图出城的人回到临川。
他们坚称自己已经在外地生活三个月，有人还带回一张异地公司的工资单。现实里只过去二十分钟。
失落之城没有完全降临，却已把不同时间层压在临川边缘。
林夜坐在学校会议室接受问询。
问询人员换了三批，问题大同小异：明日梦境从何而来、能否主动开启、是否可以预演其他城市、为什么只有他拥有。
林夜能回答的很少。
“零点自动进入。”
“现在还能进入吗？”
“失落之城不能。”
“为什么？”
“未来被删了。”
记录员停笔：“请使用可以写进报告的表述。”
“那就写不知道。”
沈岚坐在旁边，阻止对方要求林夜现场睡眠测试。临时协议明确规定，未经本人同意，不得公开研究明日梦境。
“这是城市安全事件。”问询负责人说。
“所以更不能让唯一知情者在没有医疗准备的情况下反复入睡。”沈岚说，“他昨晚在梦中死亡九十九次。你们连精神损伤评估都没做。”
会议暂时中止。
林夜趴在桌上，真的睡了两分钟。
没有梦境。
醒来时，窗外多了一块黑色路牌。
【第一安全区，直行。】
学校原本在市中心，第一安全区却位于城东。路牌箭头直接穿过教学楼，仿佛建筑不存在。
陈望山推门进来，把一份最新检测报告放到桌上。
“城市重叠度从百分之十一升到百分之二十三。”
“服务器不是关了吗？”
“关掉的是入学考试。失落之城不是服务器造出来的。”
报告显示，临川四个方向分别出现一座安全区。每座都能隔绝黑雨和低阶怪物，也都在向市民发送入住邀请。
第四安全区没有任何人成功进入。
所有尝试靠近的人，最后都会回到出发点，手里多一张写着“缺少管理员”的登记表。
林夜看见管理员三个字。
“林川。”
陈望山点头：“服务器记录说他在那里。”
“安全区可靠吗？”
“第一安全区已经收容三千人，目前没有伤亡。”
“太快了。”
一个刚出现不到两小时的地方，床位、食物、医疗全部齐备，还主动邀请居民入住。
完美得像那所没有漏水、没有裂缝的假学校。
林夜把报告翻到物资来源一栏。
空白。
“先别叫它安全区。”他说。
会议室里有人不服。过去三天，安全区确实供饭、供水，还收容了两万多人。一个社区负责人拍桌子问林夜，难道非要先死人才能相信救援。林夜没有和他争，把四份物资清单投到墙上：第一安全区每天消耗的米面足够三万人，却没有任何运输记录；第二安全区登记了八百名儿童，仓库里却一罐奶粉都没有；第三安全区的药品永不过期；第四安全区干脆没有出入口。
“东西能凭空出现，不代表免费。”许观澜说，“也可能账单还没送来。”
负责人盯着清单，慢慢坐下。他女儿就在第一安全区。林夜给他的不是安慰，而是一部机械对讲机：“你亲自问她今天吃了什么，别问过得好不好。”宏大的满意最容易伪造，具体的一顿饭很难。
“那叫什么？”
“候诊室。”
窗外路牌又长高了一截。
箭头已经穿过会议室墙壁，停在林夜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