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剥离通知一出现,林夜的卡片便开始褪色。
【梦游者,评级:无法计算。】变成【待删除人员,请交接失败资产。】
所谓失败资产,就是九十九条时间线。
管理局立即把林夜送进隔离室。墙壁铺满防梦材料,床硬得像一条行政意见。孟响隔着玻璃问:“有遗言吗?”
“帮我把枕头投诉了。”
“这个有点难,安全区客服刚下岗。”
林夜试着入睡,明日梦境没有出现。脑中只剩一间人事办公室,归并者戴着眼镜坐在桌后,让他签自愿离职。表格写明,删除职业后,他将忘记所有失败,身体恢复普通状态。
“五险一金呢?”林夜问。
归并者没听懂。
“连补偿都没有,凭什么叫离职?”
他在签名栏写下“拒绝”,纸却自动改成“同意”。林夜换左手写、倒着写,甚至画了一只孟响,结果都被识别成同意。
梦境能力属于系统,表格也属于系统。在对方的纸上争论,没有胜算。
林夜掀桌。
桌下没有地板,九十九条时间线像抽屉一样叠放。每个抽屉里都伸出一只手,手腕上写着不同职业:失败厨师、未录取学生、阵亡救援员、无证父亲。系统把他们统称为资产,他们却各有自己的职业卡。
“谁说梦游者只有我一个?”林夜问。
少年林夜把手按在抽屉内侧。他的卡片写着【留守者】。胖林夜是【夜宵店主】,空城里那个被带走的孩子已经成为【失踪人口】。九十九个林夜没有共享一个职业,他们早已发展成不同的人。
职业剥离程序出现错误:无法确认删除对象。
现实隔离室内,林夜胸前同时浮出几十张卡。罗竞命令所有人后退,白栀却把自己的【失败回收者】压在最上面。她不是保护林夜,而是向系统提交共同产权争议。
许观澜随后递交九十九份居民证词。周姨提交一张欠条,声称另一个林夜还欠她两碗馄饨。韩序提交路线版权异议。连贺鸣都写了装备损耗报销。
剥离程序被迫暂停审查。
【预计产权确认时间:四百三十二年。】
孟响冲隔离室比了个大拇指:“活这么久记得还馄饨钱。”
林夜的职业卡没有恢复,却也没被删除。系统改发第二份通知:十七小时后直接清理全部争议资产。
他们争取到的不是胜利,只是让“删除一个人”变成了“删除九十九座有主的城市”。
至少现在,系统得承认它准备杀谁。
审查暂停期间,林夜发现自己忘了第一次觉醒时的恐惧,却记得早餐摊豆浆太甜。程序优先抽走能解释他为何反抗的情绪,留下适合执行任务的事实。方晴让同伴轮流把他惹恼:孟响提议替他保管决定,许观澜说证词不重要,贺鸣宣布一切交给管理局。林夜逐个反驳,丢失的情绪在争执里重新长回来。轮到林川只说一句“听我的”,他骂得最响,记忆完整度反而回升百分之七。一个人不只靠回忆保存,也靠仍会为什么生气。
隔离室的枕头投诉也有结果:后勤答复“符合统一标准”。林夜要求九十九个自己分别试睡。有人嫌高,有人嫌硬,胖林夜认为垫着吃面正好。后勤最终撤销统一标准,给房间加了三种枕头。职业还没保住,隔离室先获得了选择权。
林夜最后选了最硬的枕头,只因没人要。胖林夜指出这仍是替别人收拾剩余选择的毛病,把软枕抢走,又将中号塞给他。九十九个自己里,终于有人能当面拆穿他的自我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