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通过观察窗把结论告诉林川。
真正的林川站在九十九座城市上方，腰间系着安全绳，灰发被黑雨贴在额头。他听完只问：“空城容量降了多少？”
“一点七。”
“还不够。”
“所以要让其他时间线也恢复变化。”
“不行。”
父子五年后的第一次正式谈话，没有拥抱，第三句就吵起来。
林川解释，失败时间线一旦自行发展，会诞生现实中不存在的人和规则。两条世界差异过大，屏障将无法识别哪边是源头。最安全的办法是把失败固定在死亡当天，像把火封进玻璃。
“里面的人呢？”
“我让他们活着。”
“你让他们重复同一天。”
林川沉默。少年林夜站在远处，第一失败临川的九十九天，原来是他偷偷放开的。每多过一天，林川便要多补一道裂缝。
罗竞在现实频道劝林夜不要刺激父亲。周姨直接把频道关了：“人家爷俩吵架，你一个领导插什么嘴。”
林夜问父亲有没有永久方案。
林川拿出一枚黑色核心。只要把当前林夜的明日梦境职业剥离，所有失败时间线便失去源头，逐渐合并。现实保留，失败世界里的人会成为现实居民的记忆，不会感到死亡。
“听上去很体面。”林夜说，“谁验证过？”
“我。”
“你执行过？”
“没有。”
“那就是没验证。”
父亲的方案和白塔攻略一样，逻辑完整，只差被处理的人同意。林夜没有因为提出者是父亲就接受，也没有为了反抗立刻拒绝。他要求把方案公开给九十九条时间线。
林川说公开会引发恐慌。
“不公开只会引发孝顺。”林夜看着他，“我按你安排牺牲职业，你继续一个人当英雄。听起来父慈子孝，就是没人问里面的人。”
林川被噎住，习惯性抬手想敲他脑袋，隔着屏障没敲到。周姨在旁边评价：“孩子大了，不好打了吧。”
最终，林川开放九十九个广播口。方案传遍失败城市，没有出现预想中的统一反对。有人愿意合并，只求保留孩子记忆；有人坚决拒绝；还有一条已经只剩三人的时间线，要求把自家腌菜缸带去现实。
选择乱得无法统计。
林川看着不断刷新的意见，第一次露出疲惫：“五年前我没时间问。”
“现在还有十八小时。”
“你有办法？”
“没有。”
“那你哪来的底气？”
林夜指向空城里正在包馄饨、修屋顶、为黄狗归属继续吵架的人。
“他们有。”
就在此时，黑色核心自行启动。
系统越过林川，向现实发布职业剥离通知。
【检测到管理员犹豫。】
【将在十八小时后，强制删除梦游者。】
权限移交后，林川突然问儿子这五年住在哪里。林夜报出地址，他竟记得楼下那家面馆，脱口说老板会把牛肉切得薄得透光。那是灾难前的旧习惯，店还在，人也没换。父子终于有了一件不涉及拯救城市和亡者的共同记忆。林夜说等他回来请吃面，林川问谁付钱。两人谁也没承诺。这个没说完的小约定，后来成了林川没有独自启动核心的另一个理由。
通知也出现在所有失败城市。有人欢呼，认为删除源头便能结束灾难；也有人连夜守住观察窗，怕现实先下手。少年林夜公开自己的立场：“我不替他牺牲，也不允许他替我牺牲。”
林川想关闭广播，被九十九座城市共同否决。他第一次失去管理员一票决定的权力。那感觉并不好，每道裂缝都像在证明儿子方案冒险。可他仍交出黑色核心的全部权限清单，包括三项连管理局都不知道的紧急删除命令。
林夜没有夸父亲坦诚，只逐条封存并安排多人复核。信任不是一句话就恢复，而是让一个习惯独自按按钮的人，再也不能偷偷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