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坠落前把管理员绳割断了。
绳子若不断，现实地铁站会被一并拖入核心。他做得很熟练，像五年来已独自练过许多次。
林夜抓住断绳，手掌瞬间磨出血。父亲已经消失在黑暗里，只剩归并者的声音：“管理员自愿回收，容量可恢复百分之五。”
“他没自愿。”
“切断安全绳视为同意。”
“那是你写的规则。”
林夜把绳子系在自己腰上。方晴拦住他：“核心会把你们合并。你下去，可能只回来一个。”
“那就给我多拴几个人。”
少年林夜、陆九和白栀依次扣上安全绳。周姨也要来，被众人一致拒绝。她很生气，把菜刀塞给林夜：“碰见你爸先拍醒，别光讲道理。”
四人下潜。核心里漂浮着无数被压缩的城市，每一颗只有弹珠大小。有人在里面过一天，有人在重复死亡前一秒。林川被钉在中央，归并者正把他的记忆拆成管理员权限。
林夜砍断第一根管线，自己立刻忘记父亲的声音。少年替他说出林川叫他起床时总把“小夜”喊成“小兔崽子”。记忆因此没有被归并。
第二根管线断开，林夜忘了父亲长相。白栀把失败时间线里七十六种林川的脸全部放出来，没有一张完全相同。归并者无法决定恢复哪张，只能把选择留给林川本人。
第三根管线连接管理员职责。陆九切断后，整个核心失去支撑。林川醒来第一件事不是道谢，而是骂：“谁让你们下来？”
林夜用菜刀刀背拍了他一下。
“周姨让的。”
归并者化成巨大的林川，指责林夜为了一个父亲拿所有城市冒险。它说得没错。核心正在坍塌，安全绳只能拉走四个人，现在有五个。
林川要求留下。少年林夜也愿意。陆九说自己最适合，因为它本来就是复制体。
三个人争着当正确答案。
白栀悄悄解开自己的扣环，被林夜一把抓住：“你熟练得让人生气。”
他没有选谁留下，而是把九十九口破锅形成的桥梁全部召进核心。每口锅只能承重一点，合在一起却托住五个人和几十颗城市弹珠。
现实居民、失败居民和刚获得名字的复制体同时拉绳。
林川被拽出核心时，鞋掉了一只。他躺在站台上咳了半天，第一句话是：“谁报销？”
周姨把那只破鞋扔给他：“先把锅钱结了。”
父子重逢没有拥抱。
他们先算了一笔九十九口锅和一只鞋的糊涂账。
锅钱最后由一百座城市共同承担，每座只出一小块材料。新锅表面保留九十九道焊痕，谁也没磨平。周姨用它煮第一锅馄饨，给林川多盛一只，收费仍按原价。英雄待遇只有这一只，不能续碗。
账当然没算清。林川坚持管理员装备应由管理局报销，罗竞说鞋是个人物品，周姨则拿出九十九张来自不同时间线的手写欠条。最小的一张由孩子用蜡笔写成，只认得“锅”字。
争论间，少年林夜蹲在站台边捡起那只断掉的安全扣。他发现林川割绳前曾手动将承重转到备用轨，只是备用轨早被系统删除。父亲并非单纯赴死，他留过一条没人发现的后路。林夜把这点写进行动记录，也保留“未经告知导致队友被迫冒险”的责任。救回英雄不等于替英雄美化决定。
林川看完签字，没有申诉。然后他问面馆还开不开。林夜说鞋先穿上再谈，父亲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光着一只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