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体内共分离出九十八个残留人格。
它们不全是复制品。有些来自失败时间线的林川,身体早已死亡,记忆被管理员核心压缩;有些只是归并者根据林夜期待生成的父亲模型。前者可能是人,后者也可能像陆九一样变成人。
临时委员会为此开听证会。会场外排满“林川”,有人穿救援服,有人缺胳膊,还有一个留着长发,坚持说自己那条时间线改行唱歌。
现实林川看到长发版,评价只有两个字:“胡闹。”
长发林川当场唱了半句,所有人一致要求他先闭嘴。
身份核验不能再靠谁更像父亲。林夜提出三项:能否说出自身时间线的独立经历;是否愿意与现实林川分开生活;是否拥有未来选择。
十二个残留只会重复“保护林夜”,无法回答自己想做什么。它们是功能模型,被问急后开始融化。方晴没有直接销毁,而是让它们接触普通生活。有一个学会下棋后,第一次拒绝保护指令,因为棋还没下完。
三十七个拥有完整失败记忆。其中一名林川在自己的时间线害死了林夜,五年来一直拒绝与其他版本交流。他不想当父亲,只想去工业园修机器。
现实林夜给他登记名字时,手停了一下。
对方说:“不用原谅我。死的也不是你。”
“我知道。”
这句话既没有和解,也没有报复。两个不属于同一段关系的人,终于不用替另一个世界完成情感任务。
最麻烦的是四十一个都想叫林川。民政系统不允许同一地址登记四十二个同名成年人。孟响建议按编号,遭全体反对。周姨便让每个人自己选一个生活用名,姓林可以保留。
唱歌的改名林放,修机器的叫林铆,还有个爱钓鱼的选了林空军,声称这是荣誉称号。
现实林川拒绝改名:“我先来的。”
少年林夜提醒他,按失败时间线年龄,有三个版本比他多活二十年。
林川沉默半天:“身份证先来的。”
听证持续四小时,九十八个残留中,五十三个形成独立身份,二十九个选择回归记忆库,十六个尚未苏醒。
第四安全区容量降到百分之八十六。
人格越多,容量反而越低。归并者为了节省空间把人压成模板,结果维持模板需要的力量远大于允许他们各自生活。
听证会结束后,五十三名新居民第一次自己分配住处。他们都熟悉林家旧地址,谁也没去抢。林铆选择靠近工业园,林空军申请住河边,林放嫌社区隔音差,遭全体邻居联合拒绝。现实林川原以为这些版本会夺走儿子的关系,后来发现他们更想摆脱“某人的父亲”这个统一职位。
林夜也没有突然多出五十三个爹。有人叫他名字,有人只点头,还有一个见面就绕路,因为自己时间线里的林夜死得太早。关系需要重新建立,不随身份审核自动发放。
当晚,现实林川在临时宿舍学用手机,误把四十二个同名者拉进家庭群。群里沉默半分钟,林放发了首新歌。所有人同时退群,只剩林川没学会怎么退。
十六个未苏醒人格被分别托管,每个容器旁放一件普通物品:鱼竿、扳手、旧唱片、没下完的棋。若它们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不再是林夜,也许就能先问自己喜欢什么,而不是立刻扮演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