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女孩修车的方式,是把规则灯拆下来踩了两脚。
“接触不良。”她说。
孟响捡起裂成三瓣的灯罩:“现在接触确实不良。”
灯一灭,审判厅恢复成普通车厢。二十四张证人席缩回地板,未来版本消失,只剩乘客横七竖八坐在行李架旁。女孩把拆下来的线路缠回去,动作熟练得不像六岁。
她的证件仍写沈禾,出生日期却是明年。
林川问:“谁给你起的名字?”
“我自己捡的。站务室失物招领箱里一堆名字,这个最短。”
“沈禾两个字不算短。”
“比爱吃海鲜螺蛳粉短。”
林夜没让父亲继续问。他先检查女孩的手。掌纹被细密伤口截断,指甲缝里有白塔使用的绝缘粉。她可能来自未来,也可能只是列车为了降低他们戒心选了儿童外形。
广播忽然响起成年沈禾的声音。
“小夜,去第三车厢。那里有一个受伤的孩子。”
林川猛地抬头。
语气、停顿,甚至喊“小夜”时最后一点笑意,都和他记忆里一样。广播重复三遍,第三车厢门上浮出倒计时,两分钟。
林夜没动。
“不去?”许观澜问。
“去检查,不接受指挥来源。”
五人分成两组。许观澜和孟响去第三车厢,韩序留在控制箱旁记录广播线路。林夜与林川看住女孩。
第三车厢确实有个受伤的孩子,腿被座椅夹住。孟响刚靠近,座椅下面便弹出一排标着“救援成功”的锁扣。只要按下,整节车厢都会与主车脱离,带着孩子开往一条单独轨道。
许观澜没有按。她先用镜盾撑开座椅,让孩子自己爬出来。孩子落地后化成一张车票,票面写着:你拒绝了母亲第一次请求。
第二条广播紧接着到来。
“小夜,打开前门。妈妈在外面。”
前门外是一片高速后退的黑暗。门把手上却有沈禾使用过的雕刻刀划痕,七短一长,是她和林川约定的求救信号。
林川手按上去,又收回来:“暗号是真的。”
“知道暗号的东西不止她。”林夜说。
“我知道。”
父亲这次没有用感情要求儿子相信。他们拆开门旁的广播盒,发现声音来自车票。旧票保存了沈禾五年前说过的话,列车只需重新剪辑顺序,就能生成任何指令。
女孩蹲在一旁看:“你们一家说话都这么费劲?”
“你认识她?”林夜问。
“认识很多个。有人修车,有人炸车,还有一个把列车卖了,赔了三年。”
“哪个是真的?”
女孩把扳手递给他:“工具是真的。人要见了再说。”
第三条广播没有喊小夜。成年沈禾平静地说:“林夜,立刻杀死六号乘客。她会让临川消失。”
六号乘客正是女孩。
车厢里的其他乘客开始后退。广播公布证据:她没有合法出生记录,携带白塔工具,能破坏规则,并使用失踪者姓名。每条都是真的。
女孩没跑。她抬头问林夜:“你妈让你杀我,你听不听?”
“她没这个权力。”
“万一真是她?”
“那我当面跟她吵。”
林夜把因果手术刀插进广播盒。它失去十倍伤害后切金属很费劲,锯了半天只割开一道缝。孟响看不下去,拿爆破钳帮忙,嘴上仍尊重地称其为主角武器维修。
盒子里没有扬声器,只有一根连向每个人记忆的细线。它借林川的怀念、林夜的缺口和乘客的恐惧,拼出最有说服力的母亲。
韩序切断线路,广播终于变回陌生电子音。
【拒绝亲属指令。亲情权限验证失败。】
【启动强制到站。】
列车猛地刹车。窗外出现一座挂满家庭照片的站台,每张照片里都有沈禾,只是年龄和表情不同。
站牌写着:母亲站。
女孩背起工具包,率先下车。
林川看向林夜:“这次呢?”
“下去。”
“因为相信她?”
“因为她拿走了我们的扳手。”
女孩在站台上回头:“你那把刀真不好用。”
林夜关上车门又打开:“扳手先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