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在灾难发生前,申请把自己登记成逃兵。
消息传回临川,舆论只用了十分钟便分成三种。
第一种说证据终于坐实,余烬此前替父翻案全是表演;第二种说林川必有苦衷,英雄做什么都应该相信;第三种卖偷拍视频会员,标题是《父子联手欺骗全城的七个细节》,第六个细节需要再付十九块九。
林夜先让管理局封了第三种的付款接口,不是因为标题,是因为对方盗用了失踪者家属名单。
听证会当天,林川没有穿管理员制服。他把逃兵申请表放在桌上,承认签名、日期和主动意愿都是真的。
“为什么?”主持人问。
“为了让列车认为预演者已经离开临川。”
当年的污染会追踪所有参与预警的人。沈禾六次改变灾难,列车也跟着改了六次路线。第七次若要让预警失效,就必须让一个关键执行者从官方责任链上消失。林川申请逃兵身份,原计划在灾难后恢复记录,没想到自己被拖进副本深层五年。
“有书面命令吗?”
“没有。”
“证人?”
“沈禾可能算,但她目前生死不明。”
“也就是说,动机只能由你自述。”
“是。”
会场没有出现整齐的掌声。四百七十二名失踪者家属坐在前排,有人相信,有人不信。一名头发全白的女人问:“就算你的计划是真的,为什么不告诉车上的人?”
林川沉默很久:“因为我认为知道的人越少,计划越安全。”
“那我们凭什么替你的安全付钱?”
“不凭什么。”
他没有说若重来一次仍会那么做。因为现在的他已经知道,所谓少数人必须被蒙在鼓里,往往只是决策者觉得解释太麻烦。
林夜坐在证人席,没有替父亲辩护。他提交控制室车票、未完成名单和五年前监控,明确标注每项证据能证明什么、不能证明什么。
主持人问他是否仍坚持林川不是逃兵。
“我坚持他没有逃离现场。”林夜说,“至于主动使用逃兵身份是不是正确,证据不替人回答。”
这句话让两边都不满意。有人骂他不孝,有人骂他护短不够坚决。林夜把两个账号一起设成免打扰,没拉黑,留着以后核对他们有没有删帖。
听证结果没有立即翻案。管理局撤销“临阵脱逃”的事实认定,保留“违规隐瞒重大风险”的调查。林川不再是逃离战场的人,也没有一步变成完美英雄。
回去路上,父子在面馆吃饭。
老板认出林川,免费送来一碟香菜。林夜全倒进自己碗里。
“你什么时候真开始吃这个?”林川又问。
“你不在的第二年。老板说不要香菜也不便宜。”
林川低头吃面,过了一会儿说:“我以前以为留下证据,就等于给你留了解释。”
“你留的是猜谜。”
“对。”
“而且谜底还不唯一。”
“对。”
两个人没有和解仪式。林夜只是把免费小菜往父亲那边推了推,林川没客气,夹走一半。
控制室里的车票随后发生变化。四百七十二张票同时显示新的发车时间:今晚零点。
目的地是现实临川。
失踪乘客可能回来,也可能是列车借他们的身份进城。管理局询问林夜有没有攻略。
他把那份听证材料合上:“没有。但这次先别替他们填写‘已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