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前,北站站台摆了四百七十二把椅子。
家属被安排在隔离线外。医护、核验员和镜盾队各守一层,谁都不许先喊名字。五年前那份名单就是因为太快确认,才把活人变成了“已撤离”。
二十三点五十九分,列车没有来。
零点整,电子屏亮出通知:【救援失败。列车已准时抵达,无人按时接站。】
站台空荡荡的。
孟响抬头:“它是不是把准时两个字理解反了?”
韩序检查时钟。全站十二块钟都慢了一分钟,只有家属手机显示真实时间。列车利用官方时钟制造“无人接站”的事实,又把责任写给救援者。
管理局想立刻校时,林夜拦住:“别追它的时间。”
他们把所有站钟关掉,撤掉倒计时,只保留一句广播:我们在这里,晚到也等。
零点十三分,第一节车厢出现。
车门打开,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他的证件、指纹和记忆都能对应失踪者,却坚持现在仍是五年前。他看见已经长大的女儿,第一反应不是拥抱,而是怀疑列车制造幻觉。
家属忍住没冲过去。女儿把父亲以前欠下的水电费单拍在隔离台上:“假的不会连这个都留。”
男人盯了很久,问滞纳金能不能免。
核验员记录:身份倾向真实,抠门习惯高度吻合。
之后乘客陆续抵达。有人晚十五分钟,有人晚三小时,有人的车厢门开在第二天早上。系统不断宣布救援窗口关闭,要求管理局放弃迟到人员,否则整座北站无法结算。
林夜让周姨在站台外摆摊。
“干什么?”罗竞问。
“等人总得吃饭。”
周姨对此没有意见,只要求管理局按夜间出摊标准补贴燃气。第一锅馄饨煮好时,系统又发来最后通牒:再不结算,北站将永久保留为副本。
韩序按照新制度回复:可以保留,现实负责缴纳物业费。
列车第一次遇到有人不急着通关。
凌晨四点,轨道深处传来撞击。最大的车厢被卡在过去与现实之间,里面有九十七名乘客,包括当年的疏散司机。他们必须在五年前四点整通过岔口,现实里却已经四点零三。
协作预演只能使用一次。许观澜的筹码尚未完全恢复,林夜选择带韩序进入。韩序不擅长战斗,却最清楚旧时刻表。
两人看见失败未来:强行把现实钟调回四点,列车可以通过,临川所有人的时间记录却会倒退三分钟。三分钟内出生的人失去登记,三分钟内死亡的人重新进入未确认状态,更多漏洞会被列车利用。
韩序在预演里没有冲向控制台。他翻开纸质时刻表,发现末页有一条早被废止的规定:因不可抗力晚点,抵达时间以实际为准。
两人醒来后,把规定原件贴上电子屏。
列车拒绝承认,说旧规已废止。
“废止日期是灾难后第二天。”韩序说,“对这班困在五年前的车,它仍有效。”
林夜把北站道岔从“准点线路”切换到“晚点到达”。没有回拨时间,没有重开过去。卡住的车厢拖着一串火花,终于驶进现实。
司机下车时还攥着方向杆,第一句话是:“晚了多久?”
“五年零三分钟。”孟响说。
司机腿一软,又问:“算事故吗?”
韩序把那条旧规递给他:“算晚点。”
早晨八点,四百七十二把椅子坐满四百六十九把。三人仍未归来。系统催促他们宣布救援完成,管理局拒绝。
北站从此保留三把空椅子,不写死亡,也不写安全。
救援没有按时结束。
它只是允许迟到的人继续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