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运电梯抵达场外,三百二十一名新生开始恢复实体。
有人只有一只鞋,有人还保持死亡前捂伤口的姿势。苏晚照带两队治疗者逐个检查,赛场第一次因为观众伤情暂停,不是因为选手。
周谨坐在最后。
他十二岁,穿着六年前的校服,袖口有被火燎过的黑边。顾槐站在三步外,没敢靠近。
“你说那三分钟不是我删的。”顾槐问,“什么意思?”
周谨先认了半天,摇头:“我只记得你跑出去。”
顾槐的脸白了一层。
“我记得你的背影,门在你后面关了。”周谨继续说,“后面的事没了。”
这不是顾槐等了六年的无罪证明。它甚至更像指控。
组委会想把两人分开问询。顾槐拒绝单独审周谨,也拒绝林夜替他解释。他坐到地上,把自己的纸质记录本递过去。
上面写着他这些年记得的火灾:浓烟、倒计时、同桌喊了一声,以及空白之后自己站在操场。
周谨看完,在“喊了一声”旁边画叉。
“我没喊你。我让你先跑。”
“为什么?”
“你腿被桌子卡住了。我去抬,门要塌。我说你先爬出去,再回来拉我。”
顾槐完全不记得。
周谨也只记到门关闭。两人的记忆拼不出英雄或逃兵,只能证明他们当时都做过一半选择。
赛场另一侧传来倒塌声。十四号噪声不愿让这段对话继续,剧院废墟里涌出一群没有脸的消防员。它们举着标准疏散牌,凡不按路线移动者都会被抹去。
顾槐的电子钟开始倒走。
周谨看到钟,忽然抓住他手腕:“就是这个。门关以前,它响过一次。”
“我的职业那天才觉醒。”
“不是你的钟。”
消防员中间站着一个佩戴旧学院徽章的人。他手里也有倒走的钟,面孔正好缺失三分钟。是他借顾槐的觉醒,删掉了火灾里真正发生的过程。
林夜提刀冲过去。因果刀切不开消防斧,只能沿对方手腕旧伤划了一道。许观澜的镜盾随后撞上,将假消防员压进观众席。
陆承星从侧面封锁三条退路,却故意留出第四条。他知道这类东西会优先选择看起来最优的逃生线。
假消防员果然钻进去。
那条路尽头是贺鸣在场外临时架起的爆破箱。
他没上场,不受剧院禁用替补的规则限制。爆炸把对方旧校徽掀飞,徽章背面刻着“预演者筛选组”。人影则在火光中化为一页烧焦日志。
顾槐想追,被周谨拉住。
“这次别只给我看背影。”
两人留在原地。没有追敌,没有立刻找回全部记忆。苏晚照给周谨处理旧烧伤,顾槐坐旁边递纱布,递错了三次。
周谨嫌他手抖:“你以前没这么笨。”
“你只认识十二岁的我。”
“那现在重新认识。”
比赛尚未结算,顾槐先向裁判申请把周谨登记为独立证人,不是自己的同桌附属,也不是夜班队新增Npc。
周谨本人不同意这个职业描述:“我还没说要替你们作证。”
申请表又改成:待安置学生。
这一栏是他自己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