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最难受的人是贺鸣。
他主动坐替补,理由充分,战术正确。可比赛一开,他只能在场外看别人拿自己的爆破钳夹标记。孟响用完还说不好使,钳口太紧。
“那是防滑设计。”贺鸣解释了三遍。
赛后采访没邀请替补。官方纪录片里,他唯一镜头是坐在椅子上吃郭姨送来的面,字幕写着“夜班队后勤成员”。
贺鸣把字幕截图存下,没公开抱怨。第二天却申请了三个爆破训练场,把积压的材料全搬过去。
许观澜拦住他:“你是想训练,还是想让所有人知道你不是后勤?”
“两者冲突吗?”
“不冲突。费用自己付。”
他账户只有四百积分,三个场地要六百。最后只租了替补休息室旁一块废弃测试坪。
测试坪地下埋着上一届的旧管线,图纸写明已断电。贺鸣按规程检查两遍,放置一枚训练爆破片。爆炸不大,地面却像被什么从下面踹了一脚,整张替补席飞上半空。
贺鸣落在草坪,手里还攥着起爆器。
“这次真不是我算错。”
地下露出一段白色轨道。轨道没有接电,却每隔三分钟亮一次,通向新人赛主场。上面刻着十四号随机池的编号。
组委会封锁现场,技术组确认它是废弃的数据运输线。按记录,五年前就已拆除。
“拆除证书谁签的?”林夜问。
工作人员调出名字:林川。
签署日期是北站灾难后的第三天,那时林川已经失踪。又是一份时间对不上的真实签名。
贺鸣穿上防护服,第一个钻进管线。他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能上场。狭窄环境里镜盾不好展开,预演也会被十四号读取,爆破手确实最适合开路。
管线尽头卡着一节数据车厢,里面塞满历届比赛被排除的随机结果。许多副本不是因危险淘汰,而是因为“不利于赛事观赏”:耗时太长、没有boss、胜者不明确、选手可能主动放弃奖励。
其中一枚结果正在运行。
画面里,贺鸣穿着天穹队制服,在决赛炸伤夜班队全员。系统标注:高冲突、高传播、建议保留。
“这假的。”孟响说。
贺鸣却看出爆破布置是自己的习惯,连藏备用引线的位置都没错。随机池正在用队员的真实能力编排更好看的背叛。
他没有炸毁车厢。直接破坏可能让所有排除结果进入正式比赛。他沿轨道布置反向爆破,把数据车厢从主线推回测试坪。
整套操作需要在三秒内完成七次起爆。第一次偏了半寸,车厢差点翻。贺鸣趴在轨道上重算,没有逞强。第二次,七声爆炸连成一串,车厢稳稳滑出地面。
替补席又飞了一次。
这回官方镜头完整拍下。解说员激动地喊:“夜班队爆破手贺鸣——”
贺鸣从土里爬出来,指着镜头:“名字后面别加后勤。”
当晚纪录片更新,他有了二十七秒单人镜头。
字幕写的是:夜班队爆破手,擅自炸毁替补席,维修费待定。
贺鸣保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