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里没有雪,只有密密麻麻的课桌。
每张桌上坐着一个纸做的孩子,脸是空白的,怀里抱着一本书。车灯扫过去,纸脸便浮出真实孩子的五官。最前面的男孩看见自己的复制品,鼻子流血,当场昏倒。
苏晚照抢救时,纸孩子也躺上桌,胸口起伏与他一模一样。
“同步生命。”她说,“杀纸人,他也会受伤。”
系统很快给出通行办法:
【归还文明载体,隧道将恢复开放。】
只要把书交出去,孩子就能拿回名字。但车失去燃料,历史资料也留不住。更糟的是,纸孩子共有一百二十四个,真实孩子却是一百二十七名。
少了三份复制。
艾萨克先查成功未来。他看见一百二十四个孩子走出隧道,任务显示全员撤离。王冠的结论与系统一致:总人数是一百二十四。
“外面那三个是什么?”郑北问。
没人回答。
队尾三个最小的孩子挤在一起,一个抱着空白画册,一个抱菜谱,一个没有书,只抱着一块公交站牌。他们的名字从未进入文明档案,所以隧道无法复制。系统不把他们算作撤离对象。
最小女孩看见大家望过来,把站牌抱得更紧:“我有票。”
林夜蹲下:“谁给的?”
“开车爷爷。”
站牌背面有三道铅笔刻痕,分别对应三名孩子的身高。司机生前发现名单漏人,来不及改档案,只能把他们记在自己每天停靠的牌子上。
林夜突然明白纸条上“把老师也带上”的意思。这里的老师未必是成年人,而是负责教书记住人的载体。书保存历史,司机保存孩子,城市把记忆分散给每个普通人,防止某一份名单决定谁有资格活。
“不归还书。”他说,“把名字拿回来。”
许观澜用镜盾照向课桌。纸孩子没有倒影,但真实孩子有。她把镜面一块块拆下,分别挂在每个座位前,让纸脸看见自己其实没有人。同步开始松动。
钟楼队用概率校正,把“一百二十七”设为总量锚点。折纸队复制站牌,将三个遗漏名字写入每一份临时名单。艾萨克则第一次主动让成功王冠看一个注定失败的结局——一百二十七人同时通行。
王冠烫伤他的额头,仍吐出一帧画面:隧道坍塌,所有纸孩子涌向公交。
“失败会让它们离开座位。”艾萨克擦掉血,“剩下交给你们。”
贺鸣早把课桌腿全绑上微型爆索。爆炸沿隧道逐排传开,桌子翻倒,却避开纸人。纸孩子失去座位,果然同时扑向车队。
林夜没有拔刀。他站上车顶,念出第一个孩子刚才说过的小秘密。孩子本人回应,镜中倒影便拉出一条细线,把名字从纸脸扯回身体。
所有人一起点名。
车厢里响起怕鹅、偷糖、画胡子、讨厌天气日记的声音。那些荒唐细节成了比官方名单更牢的身份证明。纸孩子一个个瘪下去,重新变成书页。
轮到那三个无档案的孩子,没有书页可还。
郑北拿过站牌,报出三道刻痕的高度。秦策报他们上车的位置。苏晚照报他们的体温。贺鸣说最小的那个咬人很疼,女孩立刻抗议,她咬的是另一个人。
“看,”贺鸣说,“会反驳,活的。”
隧道把他们补进名单。
出口开启时,系统仍显示撤离对象一百二十四。林夜在公开攻略上把数字改成一百二十七,并附上三个名字。
不是为了纠正系统。
是怕下一辆车来时,又有人觉得少三个也算全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