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抵达北门时,倒计时还剩五十九小时。
北门是一座横跨冰河的检查站,十二条通道灯火通明。没有守卫,只有一排识别台。第一名男孩抱书走上去,绿灯亮起;他把书放下,独自走,红灯立刻亮了。
【未检测到文明价值。】
男孩盯着那行字,没有哭。他只是把书重新抱好,像早知道会这样。
苏晚照一脚踢坏识别台外壳,里面没有复杂机械,只有一只称重盘。一本书恰好五公斤,孩子体重不计。系统所谓文明价值,竟是最粗暴的货物重量。
“那就把人和书绑一起过。”有人提议。
第一辆车照做,过门后却只剩书落在传送台上,孩子被弹回雪地。北门通往巴别运输层,运输额度按“物资”核算。要把人带走,必须给每个人建立现实身份坐标。
秦策能做,但一根坐标针只能固定一人三分钟,他手里只有六十根。
一百二十七个孩子,需要分两批。就在众人准备抽签时,远处城市传来钟声,街道上又出现新的队伍。不是其他国家的人,而是成年人。
他们推着轮椅、雪橇和装满档案的手推车,从不同街区赶来。教师、医生、厨师、维修工,足有上千人。孩子们喊老师,喊妈妈,队伍第一次乱了。
系统没有提过成年人。
纸条上的第二次发车,原来不是提醒带一个老师,而是整座城的人都还活着。他们把孩子先送到校门口,自己回去收拢档案,三十年来依靠书页维持时间,始终没等到足够大的车。
北门上方的数字从一百二十七跳成两千四百九十一。
运输额度仍只有四十二。
十六国频道立刻吵起来。现实也有灾区,巴别运输层每多承载一个雪城居民,就可能挤掉一份送回现实的能源。有人主张先送孩子,有人主张先送掌握核心技术的成年人,也有人要求各国按投入分配名额。
这些意见都不蠢。
资源确实有限。
林夜没有喊全都要。他先问秦策:“北门按什么分配能量?”
“身份坐标越远,耗能越大。送回现实最贵,送到巴别中继城便宜得多。”
“中继城能住人?”
“机场、医院都空出来了,但没有长期食物。”
“先送中继城,再想吃的。”
北门没有禁止中转,只是任务默认目的地是现实,因为那样奖励结算最快。秦策把坐标改到他们刚救下的医院,单次运输量从四十二变成六百。
代价是任务不算完成,任何队伍都拿不到文明核心。
艾萨克先把王冠队的现实额度并入。钟楼和折纸紧随其后,仍有五支队伍拒绝。他们要保留额度救自己的国家,也没有义务为雪城承担无限责任。
林夜接受了拒绝,只把需要的缺口公开,不给他们扣帽子。
第一批六百人过门。检查站仍只认书,于是每个人都抱了一本。没有书的人怎么办?孩子们把自己的书拆成两半,大人则把三十年中记住的新事写在衣服上。那位抱空白画册的小女孩画了司机爷爷,撕下来贴到一名伤员胸口。
识别台绿了。
它从来不是真的不认人。
只是这个世界里,必须有人留下证据,机器才肯承认你来过。
第六百人通过后,冰河突然开裂。北门后的运输光带迅速变暗。中继城传来消息:一次涌入太多活人,巴别医院的能源只够维持九小时。
雪城还有一千八百多人。
而他们刚把最容易救的一批,送进了另一个正在断电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