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路的脸恢复到一半，又开始模糊。
苏晚照检查发现不是治疗失败。他身体里叠着三个不同版本，每个版本都完成过一次传信，随后被删除。第301章出现时，三个废稿片段挤进同一具身体，因此系统无法确定该保留哪张脸。
弯路自己也刚想起来。
第一次，他把信送到一所没有夜班队的学院。院长封存稿件，稿外入口没有开启。他被写成“神秘来客”，完成警告后消失。
第二次，他把信交给未来学院。循环系统将他当作未登记变量，当场重置。只剩一只手带着稿件穿过门缝。
第三次才抵达现在，却仍只留下空白纸脸。
“哪一个是你？”苏晚照问。
弯路画了三条线，最后汇在一起。
他都记得，也不想选一份删除。
系统却认为三段经历互相矛盾。第一版学院没有夜班队，第二版未来循环已稳定，第三版时间线才是当前现实。若全部保留，等于承认三个不同过去同时发生。
秦策说：“稿外本来就装没选的过去。”
“但他只有一具身体。”
苏晚照让弯路分别描述三个版本留下的东西。
第一次，他学会写警告，却没人回应。
第二次，他只剩手，记得未来门很冷。
第三次，他第一次被问名字。
三段经历没有竞争同一个事实。它们像从不同路口走来的同一个愿望：别被删掉。
弯路在名牌上重新画图。不是三线汇一，而是三条并排的弯路，终点仍空着。他决定暂时不固定脸，每天可以从三段记忆里选一个自己觉得舒服的样子。
第一张脸年纪较小，鼻子还是歪的。第二张脸左侧空白，因为那一版只剩右手，没有足够记忆重建。第三张最接近普通学生，却没有眉毛。
贺鸣建议加两条，弯路拒绝。他似乎就喜欢没有眉毛。
编辑部发来身份错误警告。弯路主动去找校对员十七，提交“多版本连续个体”登记。十七翻遍流程，只有合并、择一和全部删除三项。
“那就加第四项。”弯路终于发出声音。
声音很轻，像纸摩擦，却确实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十七说自己无权增加。
弯路没有要求通融。他搬一张椅子坐在窗口，等有权限的人。后面删除队伍越排越长，校对员不得不为他开临时分类，否则所有审核停摆。
新分类只有一行：【尚未决定是否合并。】
弯路的身体稳定下来。
十七给这个分类设置七日复查。弯路问七日后仍没决定怎么办。按旧流程应自动合并，十七看了一眼长队，把规则改成“继续暂存，但本人需确认还愿意维持多个版本”。
维持也会累。记忆偶尔互相冲突，脸每天变化会让朋友不适应。承认多版本不是把麻烦浪漫化，只是这些麻烦应由弯路慢慢处理，而不是编辑部为了表格整齐替他砍掉两份。
他被删过三次，不需要用第四次删除证明前三次互相冲突。人可以暂时带着几个不完全相容的过去生活，等哪天自己想清楚，再决定是否整理。
离开窗口时，他看见删除队伍里还有很多重复版本。
有两个来自不同结局的母亲，四个都没能成为冠军的选手，甚至有一整班在不同副本开头被省略的学生。
弯路回头，把临时分类牌从窗口摘下，挂到队伍最前面。
今天，编辑部第四项业务正式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