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分类开张后，编辑部大厅堵住了。
队伍里不只有人。
有一座在二选一里被放弃的桥，一条系统认为太绕的路线，一种没有提升战力的职业，甚至还有“午饭吃面还是吃饭”这种只存在几秒的选择碎片。
若全部承认继续存在，稿外确实会被无穷可能撑爆。
总校对员一直担心的不是借口。
孟响与收稿人开始分类。纯粹随机且没有任何后续记录的碎片可以自然消散；已经形成连续时间、有人记得昨天并准备明天的，进入世界审核；介于两者之间的，暂存观察。
问题是“有人记得”也能造假。
一条废路线为了避免消散，自动生成十名声称走过它的路人；一个失败职业编出百年传承。稿外系统最初建立主角和结局标准，正是因为它们比“自称真实”更容易验证。
林夜问蓝钟女孩：“你怎么证明钟楼是真的？”
女孩举起父亲工具箱。里面的齿轮磨损、油渍和一张欠费单都能互相对应。她还不知道父亲在哪，却有许多不为证明世界而产生的痕迹。
真实生活会留下不够整齐的交叉记录。
郭姨的欠账簿、苏晚照的病历、石历家族石板、漂泊城记忆库和未来学院日期牌都属于这种东西。它们各自目的不同，不会为了通过同一审核完美配合。
孟响建立“交叉痕迹”标准。一个片段若只有自我声明，不足以保留；若与其他独立记录发生过无法完全对齐的关系，说明它已不只是单独计算。
午饭选择碎片自然消散，因为没人真的吃那顿饭。
没有战力的职业却留下来。一名“旧物修补师”在被判定无用后，曾替几十个路人修过鞋。鞋主记得价钱不一样，有人还没付账，记录混乱得非常可信。
那座废桥也留下。桥本身没有意识，桥两端却有居民仍在绕路，维修记录与事故记录互相矛盾，证明它参与过生活。
并非每个没选答案都自动成为平行世界。
但没被系统选中，也不再等于必然不存在。
编辑部删除速度下降，稿件开始堆积。十七提醒若十二小时内无法恢复处理能力，整个稿外会发生容量塌陷。
“标准更细，审核就更慢。”它说。
“以前快，是因为没问。”孟响回答。
“资源不会等你问完。”
这同样是真的。
夜班队不能只提出更好看的原则，再把实际积压留给校对员。他们将工作拆开：纯计算由自动系统初筛；存在交叉痕迹的交给不同世界互审；完整世界不再由一个总校对员判定，而是获得临时坐标期，在期限内建立持续记录。
这很像石历的三十日安排。
系统不喜欢临时，因为临时意味着还要回来处理。可生活大多数决定本来就需要复查，不是盖一次章便永远正确。
第一批获得临时坐标的有蓝钟城、废稿病房和那座旧桥。
倒计时仍在走，处理速度却终于超过新增速度一点点。
稿外没有因承认更多答案立刻获得幸福。
它只是从一只删除按钮，变成一张需要长期值班的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