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部找到一座无法归档的完整城市。
它叫暮城,没有主角,也没有最初灾难。城里每天正常开门、工作、争吵、睡觉。唯一异常是从某天开始,每到午夜便少一条街。
居民第二天不会立刻察觉。缺掉的街在记忆里变成“本来就是空地”。只有一个修地图的老人坚持每天画全城,才发现纸上的路越来越少。
暮城没有结尾,删除却一直在进行。
总校对员把它列为证明材料:没有核心叙事的世界会自然失去结构,编辑部删除只是提前处理不可避免的坍塌。
夜班队进入暮城观察。
白天一切普通得让贺鸣无聊。没有怪物,没有任务提示,居民甚至不认识系统。林夜问谁最重要,所有人都说市长;问市长,市长说自己年底可能落选。
晚上十一点五十分,地图老人带他们去西南街。
那条街有洗衣店、小学校和一间总漏水的屋子。居民已经睡下,不知道十分钟后自己可能被城市忘掉。
夜班队提前疏散,街却没有消失。
午夜零点,另一条无人关注的仓库巷没了。
删除会避开被观察区域,选择叙事权重最低的地方。只要夜班队集中保护一条,别处便成为“可以省略”的部分。
“主角视线本身就是危险。”许观澜说。
他们不能每天靠六个人盯完整座城。
地图老人把全城地图复制,发给每个街区。居民起初不信,有人觉得空地本来就空,直到他们在账单、信件和鞋底泥土里找到已消失街道的交叉痕迹。
一名面包师发现自己每天多做二十个面包,却不记得卖给谁。一个孩子书包里有另一所学校的徽章,那所学校已从地图消失。暮城开始通过缺口认识被删的部分。
每个街区自行记录邻街,而不是只记录自己。东街写西街几点熄灯,南巷记北巷借过几把椅子。关系网铺开后,删除系统找不到完全无人关注的区域。
第二晚午夜,城市没有少街。
却少了一间独居老人的房。
老人不与邻居来往,账单也全是自动缴纳。关系网仍有薄处。
苏晚照找到房屋消失前留下的药物领取记录。老人每月去诊所,却从不与人聊天。医生记得他的血压,不知道名字。
这条很弱的医疗关系足以证明他存在过,却来不及阻止房屋删除。
暮城居民没有因此成立强制互助会。逼每个人社交,和逼所有人走安全路线没有本质区别。他们建立“独处登记”:愿意独居者可以留下最少连续信号,哪怕只是每天按一下仍在按钮;不愿登记也有巡查,但巡查者不能随意入屋。
第三晚,没有建筑消失。
总校对员仍指出暮城缺乏结局。
地图老人回答:“地图本来也没有最后一页。”
城市不靠结局稳定,靠每天有人重新确认周围仍在。
暮城获得三十日临时坐标。
期限不是催它写出大结局,而是三十日后回来检查,那些记录制度有没有把人压成新的标准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