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城案例传开后,稿外居民都来登记。
编辑部大厅从三楼排到垃圾井。每个人担心十二小时倒计时结束前,自己仍是空白胸牌。有人抢笔,有人花钱请代写,还有人一次登记十几个名字,怕其中一个不够重要。
林夜最初想开放无限登记。
十七阻止:“名字不是容量免费的。”
稿外系统每保留一个连续个体,都要追踪与其他记录的关系。三十万人同时登记,索引会在十分钟内过载。更麻烦的是,同名、假名和临时名都会产生冲突。
“那分批。”孟响说。
队伍立刻质问谁先。
伤员先、老人先、即将删除者先,每种顺序都合理,也会把没排上的人留在倒计时外。抽签看似公平,却可能让一个只剩一分钟的人抽到最后。
弯路把自己的临时分类牌拆成许多小块。名牌不直接进入中央索引,先由身边三至五人互相记录。只要局部关系成立,个体可获得短期稳定;中央系统再慢慢处理。
名字从身份证变成邻里共同保存的索引。
登记点也开始接受拒绝互记。有人与邻居关系恶劣,不愿让对方保存自己的信息;有些人担心旧仇借索引追踪。孟响允许他们选择病历、欠账、工作记录或完全不同街区的见证,不把“融入邻里”当作存在条件。
一名始终独来独往的女孩只愿让暮城那只慢三分钟的钟记录她每天经过。钟不会评价,也不会追问。这个关系很弱,却是她自己选的。
举盾小贩登记正式名字时,写了“陶井”。他说小时候记得井边有陶碗,可能是原世界残留,也可能刚编的。系统要求验证。
“不验证。”苏晚照说,“姓名可以是现在选的,不必证明出生时就叫这个。”
陶井在三张邻里记录上签字,名字生效。
抢药老人选回旧名周仓。他记得村民这样叫,村子是否仍在尚未确认。蓝钟女孩叫简蓝,父亲简铎。暮城地图老人拒绝实名,只登记“画图的”。关系人都认可,也获得稳定。
有人今天叫东,第二天想改成西。系统警告频繁改名影响追踪。登记组没有禁止,只保留修改链,让人能变又不凭空消失。
真正困难的是无意识伤员。他们无法选名字,也没有亲友。
过去编辑部会用床号。苏晚照暂时保留床号,却注明“护理称呼,非身份”。医护人员记录每人的身体特征、治疗反应和被发现地点,等醒后再选。
三十万人报名,中央索引还是卡住了。
黑墙上的名字挤成一片墨。系统尝试自动去重,把“老张”“张老”“东街张”合并成一个人,立刻引发三户人家争吵。孟响关闭自动合并,处理速度降到几乎不动。
删除倒计时剩六小时。
郭姨把欠账簿按街区拆成几十本,暮城提供地图,蓝钟城提供齿轮编号,未来学院提供日期牌。不同世界各用自己熟悉的方式保存局部关系,不再强迫全部塞进同一张表。
中央索引只记录去哪里找。
系统负载骤降。
三十万人没有每个都写出完整姓名。有些人只画图,有些人用床号,有些人拒绝任何标签。可他们至少被一个局部记录接住,不会因中央还没读到便立刻删除。
想救所有人,不等于一个人把所有名字写完。
更像是确保每个角落都有一本不会只写主角的簿子。